□薄荷
稍有阅历的福绵人回到家乡，便不难发现今天的福绵跟30年前的福绵，简直是有天壤之别。30年的改革开放令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的不提，单是看种田和制衣两大变化就够令人咋舌了。
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家乡福绵刚刚实行了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有了地，家家户户忙着搞生产。但由于生产力落后，生产资料极度匮乏，开展农业生产异常困难。以我家为例，7口人分得了9亩3分地，实际上只有父母、奶奶三个劳动力（兄姐妹们尚未成年）。刚分田到户时，家里没有自己的耕牛，奶奶凑份子与同屋兄弟们供养一头水牛。一头耕牛四户人合用，每到春耕农忙，用牛便有争议。眼看季节将过，用牛还轮不上，父亲便揪心，有时逼急了，就拿母亲与长姐两个当“牛”使（拉犁）。那是一项劳动强度极大的苦役，两个人拉着绳子猫着腰，两腿脚踩在深泥里前弓后箭，一身死力住前拉。好在我年尚幼，那种苦活还轮不到我，但脏活就难免了。
比如我和二姐要到放牛坡上捡拾牛粪（没有化肥，农家最普遍的肥料是牛粪与草灰）。那时，奶奶特地为我姐俩准备了一对粪箕、两条风干的扁牛骨，要求每人每天捡一粪箕牛粪，无论干湿。为了完成任务不挨骂，又为了多给家里贡献力量，我常常与同龄拾粪伙伴争抢牛粪。这使我想起一个笑话，说的是解放初期有两个西安拾粪农民，一路拾粪到了县城，看了一幅帝王相，其中一人问另一人：如果让你当了皇帝，你会怎样呢？另一个就将手中粪具一扔说：奶奶的，我要是当了皇帝，这西安城的牛粪全归我，谁也不许动！看了这个笑话，许多人会笑，我也笑。但笑过之后未免感到有些酸辛，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连肥料这样最基本的农业生产资料都未能满足要求！
乡下有句俗话：“六月抢双春，有鬼捉出使”。即便是小鬼亦无能幸免农活，“双抢”季节，学校统统放了农忙假，大小老幼齐上阵。收、割、晒、犁、耙、耕、播、插、耘等，忙得焦头烂额。我姐妹几个也常常被父母赶到田头：拔草，施肥，淋水，插秧，割禾……除了挑担、犁耙。在地里，烈日烫得两颊辣痛，胳膊肩膀皮屑一层层脱，口干舌燥不算，汗流浃背也不算，动作稍慢便招来父亲一阵骂。在那年代，谁干多了都会发“颠”！
即使男人、女人整日整日的纠缠于人头一亩三分地的农活中，生活仍贫困拮据。
大约1985年，境况终于有了好转。有年轻男女走了出去，到广州，到深圳，到海南打工，寄回来了票子。交完公购粮，也能买到定额的化肥了。农忙采取帮扶还工形式，或干脆以资抵工。村里有女人买回了蝴蝶牌缝纫机，开始到镇上承领半成品进行成衣加工。加工裤腿每条裤子3到5分，加工裤头每条裤子8 分至1角，比较低廉；工钱年底一次性结清；货不多，断断续续的。即使如此，仍是令女人幸福不已，毕竟农闲时候多了一项挣钱的副业。
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是越来越充裕。有人买了拖拉机，耕田不用牛了；有人中耕除草不搞了，改用除草剂；再后来，车水用抽水机；打禾用了打谷机；种子是杂交稻；育秧用地膜；科技人员到了地头搞杂优制种。家乡实行了科学种田，不仅产量高，而且收入多，农民轻松多了。
越来越多的劳动力被解放了出来。越来越多的女人买了缝纫机。她们把老式机械缝纫机进入了改装，加电机后变成电动缝纫机了，工作效率提高好几倍。她们加工出来的服装，源源不断地销往广东、海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等省、市。这使成衣老板们欣喜若狂，不断的扩大生产。随着福东、福西成衣作坊发展壮大，其他乡村有胆人士也纷纷效仿，使得整个乡镇的服装加工业迅速发展。正是有了如此迅猛的发展势头和生产潜力，才打就了今天有口皆碑的“成衣王国”、“世界裤子之都”。
福绵人富了！
今天的福绵服装厂，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些成衣小作坊了，他们拥有自己的品牌，拥有先进的生产设备，有严密的生产流水线，甚至有自己的子公司。如今家乡的女人，几乎是人人会车衫，个个会缝裤，大多成了“脱产”农民。
走出去的人又走了回来，在自家门口都能找到工做，咱也别做牛郎织女。看，水洗厂，制衣厂，纱线厂、商标编织厂；西裤，牛仔裤、休闲裤、西装；割布，烫裤，修机，打扣，串珠，绣花等等，这么多，你想做那样？
家里的农田怎么办呢，不着急，有男人呢。今天的田地怎么种？铁牛，抛秧，收割机。过去一个女人弯了三天腰才插完秧的田，如今男人用两个小时基本就可以抛完秧了。收割机从收割到脱粒，一亩地用不了两个小时就搞掂了，价格也不贵，50到70块钱之间。如何定义这70块钱？你可以这样算，现在的福绵老太太去厂里剪线头，每人每天大概能挣10至20块；年轻女工每月能挣1000至1200块；至于有经验的“管工”、“师傅”，年薪定15000以上。不用养耕牛了，用铁牛。说得再悬乎一点，连铁牛都不用，如今水稻生产已经有了免耕技术！这些男人种完田，洗洗脚，还能到镇上做半天杂活呢！
黄梅戏《天仙配》中有一句什么来着？ “你耕田来我织布”，这句名戏词，它描绘的是一种令人向往、羡慕的温馨和谐的家庭生活。如今，我那些弛骋在玉福大道上的家乡男女，大约也可以“甩甩水袖”，扯开嗓门唱上一曲《天仙配》了。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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