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采茶戏名角张文武,演正角也演反角,反串也拿手;演帝王威严,农夫朴实,驸马英俊,武生虎虎生威,媒婆泼辣俏皮;他,就正如自己的名字一样,是我市老一辈采茶戏人中能文能武的一个奇才——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守望者
□本报记者 邱 临 通讯员 梁承昭
今年1月份是我国南方遭受五十年一遇的冰灾最严重的一个冬天,寒冷的天气持续特别久。在一个夹杂着凛冽寒风冻雨的早上,我在一位热心挖掘民间非物质文化的前辈梁老师的带领下,来到城郊的南江街道岭塘村,拜访一位年近八旬的采茶戏老艺人张文武老先生。
我们搭乘4路公交车到达岭塘终点站后,便跟随梁老师步行前往张老家。当我们在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张家时,一个一字排开四间的红砖房子,与几间矮小的泥砖瓦房混合的简陋但整洁的小院出现在我的面前。
平静生活
梁老师告诉记者,张老与他的儿子们住一起,儿媳、儿孙们很孝敬两位老人。张老一家十几口人住一个农家小院里,日子虽苦也尽享天伦之乐。
一走进张家,梁老师直奔东面当头的一间,那是张文武老人和他的老伴的房间。在光线严重不足的十几平方米的房子里,铺设着两张老式中床,和两张破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台十七寸的电视。我们走进来时,一位眼窝很深,干瘦干瘦的老者在半躺在床上,老伴坐在椅子上,两位老人正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
高大的梁老师猫着腰把身子探进帐里与张文武老人打招呼,只听见他嘴里直“啊、啊”地应着。听完梁老师的来意及看到我这位后生的生脸人后,一股歉意的目光从原本呆滞的深深的眼窝里闪烁,随之迅速地掀开被子下床来,纯朴的笑容堆满了干瘦的脸庞。
张文武老人一边哆嗦地忙着给我们端凳子,一边说道:“现在这几天天气冷又下雨,平时我们都是在床上看看电视。” 随后,他在床后拿出一个电取暖器,“这是党支部给我们七十岁以上的老党员的礼物,可这电费很贵,不时也少用。”这时,我发现,房子里的“门”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根本关不严。一前一后两个窗没有窗叶,用透明的塑料袋展开后钉上,后面花窗钉着的塑料纸被寒风吹开一个角,冷风直灌而来。
美丽记忆
提起采茶戏,老人的眼窝再次闪烁着激动兴奋的目光。带着美好的表情讲述着那份久远的记忆,这时我才发现老人的牙齿只剩下几颗了,可他才七十多岁,按照世界卫生组织“七十六才算老年”的最新界定,张老应该才开始步入老年,但艰苦岁月已过早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张文武,生于1935年,九岁上学,十四岁那年父亲过世,只得中断学业,回家参加农事,小小的年纪既是干繁重的农务,还要照顾六十岁的老母亲。但性格乐观活泼的张文武,从小就爱唱爱跳,他上学时就一边学习知识一边跟村里的老艺人学唱采茶戏。中断学业回家务农后,他更是利用农闲时间学得很投入。
1950年,解放不久的玉林大地土地改革开展得如火如荼。十五岁的穷孩子张文武参加了儿童团, 白天协助民兵站岗放哨,晚上在农会跟土改工作队学唱革命歌,学跳秧歌舞,活跃的个性让他在文艺方面如鱼得水,不论是新舞蹈、器乐一接触就上手。那时风华正茂的他跟随工作队的年轻人,一边参加家会工作,一边唱歌跳舞。那段时光成了老人记忆深处美丽的片断。
全新生活
1950年是土匪暴乱多发时期,有一天晚上,张文武与农会干部、民兵10多人就遭遇了土匪梁三率匪徒包围岭塘村农会,张文武与农会干部、民兵及闻讯赶来的群众一道赶跑了土匪。
由于张文武在这次协助农会事件中表现出色,被吸收当上了民兵。步入先进青年行列的张文武,感觉新生活充满了阳光与快乐,他工作总比别人认真努力。
1951年土改结束,十六岁的张文武在一次庆功会上光荣地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成了党组织的得力助手,先后任民兵队长,团支书,治保主任,文书等职,1956年终于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初显才华
1952年,岭塘村采茶团成立,教练是垌口村民间艺人周云卿的高徒,远近闻名的“茶娘四”赵建和八音班老倌蒋师。作为岭塘村第一批团员的青年积极分子张文武带头参加了采茶团。
本来就有基础的张文武,在名师的言传身教中很快便成了团里骨干,很快就能登台演出了。1953年,他做为赵建创编的采茶新戏“送哥参军”的主角,参加当年二区文艺汇演,获得了一等奖。
正是这么一个在别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小奖项,却给予了张文武莫大的鼓励与自信。从此,张文武生活翻开了全新的一项,也与采茶结下了不解之缘。
艺术之道
1958年玉林县要办文艺学院(即后来的县文工团)。刚巧那天,张文武与黄丕庆, 黄耀成到玉林城区,看见了招生简章后,三位血气方刚的同村青年大着胆子报了名。“当时共有700多人报考,通过面试,才艺表演,从初试到复试,层层筛选。”时隔半个世纪,说起当初影响他一生的那一刻,张文武还是表现得特别的激动。
最后放榜的时候,张文武幸运地被录取了,如愿以偿成了玉林县文工团的一名文艺新兵。他的事迹迅速被整个岭塘村传为佳话。但张文武自己知道,能被文工团吸纳,是几年来自己对采茶艺术的追求和他拥有的新思想分不开的。
潜心学艺
文工团是整个县里文艺精英汇聚的团体,吹、拉、弹、唱、跳、编、导人才济济。仅上过五年学的张文武到文工团后,深感压力很大。虚心好学的他平时加倍努力,进不了角色上不了舞台时,更是默默地刻苦训练,用心揣摩戏中人物的心理。
在文工团里,有一件让他终生难忘的事:当时文工团要演一出以革命历史斗争为题材的歌剧“红旗记” 。张文武演主角——一位地下党书记,在一次彩排中,他演的地下党书记出场时,被演匪兵的演员不慎推倒,手铐的铁丝戳穿他的手心,疼痛万分的张文武受此影响虽坚持演下去。但彩排结束时,领导一针见血地对他说:“张文武今晚演得最失败的就是你了!”
张文武深感委屈,自己意外受伤了都坚持演下去,怎么还受批评呢?第二天总结会上,领导耐心说出了他的失败之处,缺乏地下党书记英勇就义时的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他听后顿时清醒,此后,他更加认真感悟角色,反复磨炼。后来,在正式演出时他演的角色大获好评。这件事给他日后的从艺之路影响很大,他的艺术也走上了一个新台阶
歌舞并进
在玉林县文工团的时期,张文武除了演玉林采茶戏外,还演了一些较有影响的好剧,如在当时全广西盛演的歌剧 “刘三姐”里出演刘二。
有幸与演阿牛的何正才,演刘三姐的邓近明、黎洁图、冯丽珍、庞美娟,演媒婆的梁振球,演莫怀仁的李富荣,演莫进财的宁以金等演艺名角同台献技。此后,还在歌剧“洪湖赤卫队”中出演胡子爷,在采茶剧“三里湾”中演村长。每一个新剧目,都是他一次学习提升的机会。
渐渐地,他终于靠自己不懈努力不但在文工团找到了自己施展的舞台。他的认真与执着,过硬文艺才能和较高的政治觉悟,使得他被日后评为副团长。
1961年冬,玉林县文工团解散,张文武回到了岭塘。
采茶情深
1964年,回家后闲不住的张文武与师傅赵建,以及也是从玉林县文工团回来的常乐村杨丽、陆川等10多位艺人成立了一个采茶团,活跃在各个乡镇。他们以古装采茶戏为主,到各乡镇演出“高文举”、“朱卖臣””、“二女争夫”、“倒乱鸳鸯”、“双飞蝴谍”等数十个剧目,并以内容新颖、扮相亮丽、健康活泼而大受乡亲们青睐。
进入八十年代后,戏剧渐渐受到电视、电影等新兴娱乐形式冲击,采茶团演出的机会越来越少,他们的采茶团最终被迫解散。
没了采茶唱的张文武除了平日自唱自乐之外,就是创编主演些“送夫上京”、“兄妹游园”的采茶小戏。此外就潜心创作一部十七场的悲剧采茶大戏“连香姻缘”,只可惜,此时的他已无法找到表演舞台了。当年事已高张文武老人,在我们面前,用颤抖的手拿着这部渗透着心血的剧本述说的时候,我们被他内心的那份执着深深地震撼。
寻觅传人
赵建很器重貌不惊人的得意门徒张文武,他毫不保留把采茶戏中的精粹全传授给了张文武。而尊师好学的张文武也特别敬重师傅,从师傅身上不但学到了采茶戏中的“十八般武艺”,而且学到了做人,做一个好的采茶艺人的真谛。此后在长达40年时间里,他们师徒俩同心同德,携手合作共同弘扬了传统的采茶戏艺术。
随着师辈仙逝,同辈艺人也陆续归去。张文武老人在沉痛之余,更觉得采茶传承之迫切。这位正、反人物,反串女角,上演皇帝,下演农夫、驸马、状元、秀才、书生、媒婆等都演得得心应手的采茶老艺人,为了不让采茶戏在他这一代失传,一直在守望着他从师父传承下来的前人的那份智慧。他常常逢人就说:“只要有人想学采茶戏,我都愿带着剧本去教,不收费用。”
来源:玉林日报
责编:李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