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志红
“三八”节前，我去了这么一个地方认识了这么一个女人。
她居住在一个偏远的县里最边远的镇里的最偏僻的山村里。为了采访到这位身高不足一米的３０岁农村妇女，我在村主任的陪同下，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接着又坐了双轮摩托车在山路行径四十分钟，再徒步爬山行径了三个小时，耗费了大半天来到她家。
她真挚的笑容是从约０.８米处的高度递来的。她执意给我倒来一碗水，碗有两缺口还有一道裂缝，让我盛情难辞又欲饮不得。我坐在晃悠的小木凳上，比站着的她还高出不少，交谈在这种“居高临下”中进行。
她至今都不知导致只有０.９３米的身高是什么原因。３０年里，捉襟见肘的家境让她从没踏进医院一步。２０岁那年，她执拗嫁人，不想为了一口饭成为家人的累赘。她的丈夫有一个３岁的女儿。丈夫的前妻病逝后给他落下了耕田种地也得２０年才能还清的债。两年后，她的女儿也是丈夫的第二个女儿出世了。在亲生女儿也长到与她一样高不再长的那一年，身体累垮的了丈夫离她而去。为了让两个女儿有饭吃，也为了以她的能力至少还要还上３０年的债，她别无选择地选择再次嫁人……
两个女儿放学回来后，我拿出了给孩子捎带的两听易拉罐饮料。小女儿好奇地摆弄着。有些见识的大女儿对妹妹说：“你不小心打开会浪费掉的……”我说：“叔叔就是给你们的，让我帮打开吗？”大女儿怔怔地看着我，小女儿扭着身子把饮料罐掖在离我更远距离的怀里：“不要开，过节再喝！”姐姐说：“我和妹妹喝一瓶，一瓶给妈妈喝……”
大女儿放下书包去担水。村主任看着孩子的背影说，第二个男人天天在地里忙，而她的身高尚不足以把水桶提离地面，挑水成了大女儿的分内事。村主任还说，在她孩子小时，他曾看到她在井口处用碗舀水喂孩子；他还说，在一次赶集时，人多得险些踩了她，多亏高她一头的大女儿及时把她抱起才避免了不幸的发生。从此，她不去赶集了。村主任再说，村里第一次补助她钱时，因她坚拒而作罢，她说这是欠大家的钱，不想债主太多……
回来后的一天，她托村主任把我悄悄放在她家的两百元钱退了回来。他说：“她说了，好人的钱不能收。她还说，收下钱以后找你帮忙开不了口。她的心思是她和小女儿以后不会有机会来城里，只想大女儿将来能考到城里的大学，到时请你给老师说一下，让老师多教大女儿吃什么能让小女儿长高的知识，不知你会不会答应……”
收下她给我的一小袋野核桃后，我买了两百元钱的饮料让村主任捎给她。我哽咽地对村主任说：“这是我家里喝不完的。请转告她，一位高大妈妈的忙我一定帮……”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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