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朝明
在城市工作、安家多年。如果随意谈到家,想到的便是钢筋楼栋里的套房以及相伴相随的妻子女儿。但真要说起心底里的家,眼前晃动的确是千里之外丘陵坎崖下一扇柴门后的土屋,那里住着我的母亲,是她在那儿赐予了我生命。
随高就低的走去,翻过曲曲弯弯的小坡小岭,这片丘陵中的一石一木,夕光中不时响起的几声稀落鸟叫,农舍烟囱弥漫过来的炊烟气味,田埂边的牛哞,这些久违的景色气息,让我一下子融了进去。禁不住停下脚步,大吸几口气,一股温暖的醇香透过肺叶瞬间荡漾了周身。感觉是那么清澈而亲切,犹如竹林边青石板上簌簌流淌的泉水清凌的波光,清亮、透明、闪烁。
这里就是我终生难以忘怀的地方。在雀子坡的坡顶上,坐落着我们的村小,我就是从那里发蒙读书,一路勤奋求知读到县中,再读到省外大学的。昔日肩挂母亲亲手缝做的布书包,跑过田埂飞奔学校的样子,还有儿时清贫生活下的点点快乐和对命运不屈抗争的情景,蓦地穿过岁月屏障闪现眼前。画面是那么的历历鲜活,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击着心。看来,一个人长大后,不论走了多远,经过多少岁月世事的冲刷和洗礼,一旦与真实的故旧环境相遇,心灵中都会不自觉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昨天,并情不自禁叠出卷心菜似的一摞感叹来。
我正沉浸其中,眼前的村小放学了。孩子们出了校门,春燕一般沿着伸向不同方向的坡上小路、地间田埂奔往自己的家。看见比我当年要幸福许多的他们,一个个像田地里盛满阳光的嫩叶,充满无限的希望和生机。
夕阳吐完最后一抹余晖时候,我在一座极普通的农家小院前停下步,这小院便是生我于厮长我于厮的家了,里面有我深爱和深爱我的母亲。父亲过世后,我曾连续几次想接母亲到外省我工作的城市安度晚年,但母亲就是不肯。我知道母亲习惯了身边的故情故土,由小到老的手足亲情,不愿在晚年远去他乡,还不忍舍离与她共同沧桑了一生一世的父亲。
进得小院,暮色隐约中我一眼望见母亲在檐下的灯光中择菜。我亲切地叫道:“娘,娘,我回来了,回家了!”母亲放下菜,站起身喊:“是明子回来了,是明子回家了!”一脸的幸福盖过纵横苍老的面庞。可是接下来,母亲的举动却让我泪水夺眶而出——母亲快速折转身,到屋里抬出凳子对我说:“坐,快坐下。”我泪如雨下,母亲怎么竟像待客一样待我呢?我一把抓住母亲那两只长满硬茧的手:“娘啊,都怪儿三年了才回趟家。”
每个人都有家,对家的理解和感受也许各不相同。但对我来说,除了繁华都市日常生活的家,真正心底里的家,是养育了我生命的那片丘陵,那座农家小院,那里的娘亲。
来源:玉林日报
责编:李晓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