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好贤
上初中时,我已经开始写春联了,先是给家里写,后来街坊邻居也让写。
还没有放寒假,街坊们就已经把大红纸放在了我家里。父亲很是高兴,满面笑容拿出烟一个劲让,还说到时候一准写好。我怕冷不想写,父亲赶紧找来只破铁锅,在里面笼上玉米芯火,这可是除夕夜才能享受的温暖。父亲和弟弟张罗着把八仙桌抬到堂屋中间,又取来毛笔,再给砚台里注墨汁,接着拿出《对联大全》搁在桌上,然后袖着手看着我笑。
记得第一次写的时候,由于在一旁看的人多,我有点胆怯,不敢动笔。父亲就站到我对面,帮我稳着纸,说:“写吧,在学校咋写现在还咋写。”听了父亲的话,我像是一下子有了底,深吸一口气,大胆运起笔来,父亲笑眯眯地不住点头,围观的人也纷纷开口夸赞。其实,我的毛笔字写得并不好,可偌大的村子确实没有几个人会写,而且那时现成的春联一来不多见,何况就是有,又有谁舍得花钱买春联贴上?
写春联是件苦差事。农村贴春联,家家的大门小门大窗小窗,就连水缸粮仓猪圈架子车,甚至大树小树上也要贴上一个。街坊留下红纸的同时,也把要在那儿贴的位置告诉父亲,父亲一一记下,然后我才能分类裁纸,往往一家的对联要写上小半晌。要命的是,寒冬腊月冰冷刺骨,即使有父亲生的玉米芯火,我的手也冻得发麻,有时连笔都拿不稳。父亲就会赶紧提来水壶,倒点儿热水让我烫一下手再写。我写的时候,父亲也不停地忙,稳纸,拿着刚写好的对联一溜儿小跑放到地上晾,一会儿往破锅里添点玉米芯,一会儿往盆里倒点热水让我烫手,看见有人进来了,忙不迭地掏烟,和他们搭话。
这把母亲急得不行。年前事多,父亲和我忙着写对联,家里的杂活全落在了母亲身上,不免要唠叨几句。父亲嘿嘿一笑,算是认了。
我这一写,一直写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不管是上大学,还是到南方工作,我都会在年前赶回家写春联。尽管现在到处都是印刷精美的对联,街坊们都贴上了买的对联,父亲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买现成的。我知道父亲不是买不起,他让我从千里之外回家写对联,实际是要我回家和家人团聚,一同度过温馨喜庆的春节啊。
可是,今年很快就要年三十了,无情的大雪硬是把我阻在了南方。我和父亲通电话,说可能无法回去写春联了,父亲说:“我和你妈等你,就是大年初一贴上也不晚。”
我不由热泪盈眶:“爸爸,我一定回去写对联。”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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