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南流江曾经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最早有记载的始发港——广西合浦港的出海口；在漫长的风雨岁月中，用碧波与樯帆描绘了一幅活脱脱的《清明上河图》，玉林段的辛仓埠便是画卷中的点睛之笔。
南流江辛仓埠·千古清明上河图
□陈国河
南流江，九曲十八弯，274公里，没有狭谷绝壁，没有波澜险滩。二千多年不绝的风帆竞过，其“驿站”就是那些千年古埠。经典的古埠之一是鲜为人知的辛仓埠，它位于玉林市福绵管理区新桥镇田横的犁嘴坡。
状若犁头，商势汇旋
犁嘴坡，南侧是桥丽江，北侧是南流江，两江在坡尖前汇合激荡，骤然变宽，西泻千余米，突然向北又急转西南，划了一个疑问号，然后蜿蜒而去。穿越博白，直奔合浦，流入南海。溯南流江而上约20里至船埠，溯桥丽江而上约15里便到新桥圩。这两条江水，分别从东北、东南向西轻轻地刻画出一个古典的农耕文化图腾。《鬱林州志》称之为犁头，犁嘴头、辛仓埠：民间叫犁嘴，又称犁嘴圩，犁嘴城。
南流江辛仓埠段处在玉林盆地的“肚脐”，“地平广而无险，水迂回而不深”。古代水丰江畅，从合浦开上来的平底帆船，五六十吨的可达辛仓埠，以至达定川埠（船埠）。沿岸土地肥沃，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温润如玉。在此设埠无疑是理想之处。
正值五月，我眼前的辛仓埠两岸翠竹丛生，树木葱茏。夹长的江渚上，绿茵如毯，野花点缀，水牛踏青，竹排搁浅，古朴，秀美，灵动，明净得“江天一色无纤尘”。这使我很难想像到这儿曾经是水波荡漾，江水南去，风帆如樯，岸上市井相连的商城。
墙垣耸立，商城剽悍
犁嘴城分为头城、二城和三城。从西到东分别有从北贯南的四道城墙，今尚存残垣。据当地老农说，辛仓埠南北江边，分别筑有一条由东向西，长约1300米、高2.5米、厚0.35米的灰沙墙。每条围墙都有几个炮楼，有许多炮眼，后因垦荒而毁掉了。
整个辛仓埠，南北两翼由江水和围墙组成双重屏障，东有坚固的高墙，中有两道围墙，西有后墙，四周炮楼耸立，炮眼密布，森严壁垒，固若金汤。可想见当时城内的贸易是何等繁荣，商贾是何等众多，经济地位是何等重要。正是缘于此，江流，烟雨，古埠，就蕴涵了“堆金积玉，温柔富甲乡”的许多神秘。
风帆高悬，商影遥远
《人民画报》1985年第10期标出的“中国古代丝绸之路示意图”，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只有广州、泉州和合浦。学者、方志专家根据《汉书·地理志》、合浦出土的汉代舶来品等方面研究，认为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最早的有记载的始航时间：合浦是在汉武帝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广州是在晋代，泉州是在北宋。因此，可以说合浦是中国古代 “海上丝绸之路”最早的始发港。合浦是西江、北流河、南流江的出海口，尤其南流江更是合浦最直接、最通畅的出海口，合浦占了河港和海港的优势，成为河运和海运的交通枢纽，起到了江海联运的作用。合浦海岸古港多以南流江为依托，抵合浦港的外国商船往中原，经乾体港（合浦港）溯南流江而上，经陆地鬼门关，至北流河，入灵渠，进湘江，达中原。据《汉书·地理志》，汉武帝时，中国的商船和使者由合浦出发，经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缅甸等国直至到印度、斯里兰卡，然后返回合浦。这说明中国所产的物品，在汉代就已经由合浦港运销印度和地中海一带。并从合浦港溯南流江而上到达中原，商品主要有南洋的沉香、胡椒、象牙、犀角等。“自汉武以来，朝贡必由交趾之道”，唐“贞观开元之盛，朝贡者多”。外国使者由交趾经廉州溯南流江而上达中原。长期以来，我国商人亦“静江水路以至容州”，“又自北至鬱林”，沿南流江至廉州，“自廉州一日之程达交趾”。早在秦汉时期，合浦生产的海盐就源源不断溯南流江而上，销往广西全境和湘南等地。除海盐海味大宗商品外，贵重的商品有合浦珍珠。合浦早在秦代采珠业已相当兴盛，“适奏开疆百粤，尉屠睢采南海之珠以献”；到了汉代，成为重要的产地和集散地；明代，进入鼎盛时期；到了清代才渐衰。唐代，合浦的珍珠称“南珠”，驰名中外。长达二千多年里，合浦珍珠源源不断溯南流江而上进入中原，进贡朝廷。故有唐李峤《珍珠》诗曰：“灿烂金与侧，玲珑玉殿隈，昆池明月圆，合浦夜光迴。”
因此，南流江自秦汉以来沿途设埠，以屯疏来往物资，歇劳顿之疲。主要有：鬱林茂林屯兵员储粮秣的马援营，州城南门户的云龙桥埠，被称为岭南都会明珠的船埠，曾为鬱林州鱼盐总埠的辛仓埠；博白的大岭埠、常乐埠、沙河埠；宋代成为广西漕运海盐中心的廉州港（亦称合浦港）；称为“海上一大都会”的乾体港（合浦港）。今玉林博物馆、博白博物馆，藏有从南流江玉林江段出沙（土）的唐代、宋代、元代、明代、清代的钱币，都先后在南流江众多的商埠流通，从而印证了古代“海上丝绸之路”南流江段的开拓、发展与繁荣的时间。
从上述看，辛仓埠兴盛于南流江的风帆高悬，百舸争流的遥远的古代；兴盛于中原大河文化与海洋文化交融之时的古代。这个古代，这条南流江，这个古埠，是一幅比北宋张择端反映北宋京城汴梁繁华的经典画作《清明上河图》更加辉煌，更加大气磅礴，更具震撼力，更富经典的活脱脱的跨朝代的“清明上河图”。
搬迁船埠，商帆浩荡
辛仓埠繁华鼎盛了漫长的岁月，谱写的浩然长歌却戛然而止，突然毁灭，是怎么回事？
州志记载：明万历末年，鬱林发生特大水灾。洪水挟惊雷，携狂风，横扫百里沃野，冲毁无数民宅，南流江潜入惊涛裂土之中。辛仓埠被波涛淹没得无影无踪，无数的海盐、海珍、咸鱼、杂货顷刻化为乌有，茅寮漂浮，瓦宅坍塌，墙垣崩溃。洪灾后，百废难兴。辛仓埠只好搬迁到南流江与定川江汇流处的定川埠（今福绵船埠村），州志称当时叫停船埠，这就是辛仓埠的新址，后称船埠。
辛仓埠从犁嘴坡迁到船埠以后，从明末到清代以至民国，依然是州（县）鱼盐总埠，鱼盐航运一直繁荣。
光绪卅年（1904年）清廷正式划南流江为广西食盐进口的航道，运进食盐。宣统二年（1910年）鬱林商会成立。民国19年（1930年）设船埠分会。民国20年，广西盐务局下辖鬱林局设于博白和船埠。民国22年，财政部粤西盐务管理局下辖鬱江局设于鬱林船埠。民国34年，粤东盐务管理局迁回广东，粤西盐务管理局迁鬱林船埠。桂南盐务分局由船埠迁容县。民国35年3月，粤西盐务管理局改组为广西盐务管理办事处，仍设船埠。同年6月迁梧州。8月，两广盐务管理局合并，广西办事处改为广西盐务管理局，下辖桂北、桂南、桂西三个分局。民国36年，桂南盐务分局设于船埠，该局下辖船埠支局。同时设立了银行、税务、财政、督警等部门；先后建筑了码头、围墙、炮楼和大量盐仓；还有酒房、药房、酒家、旅栈。用青石条块从船埠铺设了一条十五六公里的乡村运道到鬱林州城。至今仅残存船埠段，鸡公车运行的青石路的车辙深刻而清晰，呈现出玉商文化经典的历史轨迹，渗透着玉商文化的血脉。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封锁海口岸线，对外往来的货物都有赖于南流江——北海航道和赤坎至鬱林的国际陆运线，鬱林是转运枢纽。南流江依然百舸争流，千帆竞过，源源不断航运物资。据《博白县志》载：抗日战争时期，南流江航行民船1300艘。每艘船小的载10至20吨，中的载30至40吨，大的载65吨。有船工一万多名。每年上下运输货物千百万吨，主要是将合浦、北海生产的食盐和海外进口的棉纱、布匹、药品以及生活必需品运输到玉林埠船，然后转运到西南各省，又将包括玉林在内的内地生产的粮食、生猪及其它农产品运到沿海销售。当时南流江成为中国西南一条运输大动脉。正因为如此，民国28年（1939年）有日本飞机9架分批窜来空袭船埠，之后多次轰炸。一位今辛仓村的七十多岁的农民说：我亲眼看见从犁嘴坡到船埠的南流江段，上上下下的船只铺江而上，货运十分繁忙。一天，突然看见几架日本飞机飞来，先轰炸船埠，烟火冲天，紧接着沿江从船埠开始扫射，一直打到犁嘴圩及以下江段，很凶险，船散货沉。日军的疯狂轰炸，酿成血染百里南流江的悲剧，但过后船队依然来往穿梭。这是一幅弥漫硝烟的“清明上河图”。抗战胜利后，南流江货运减少，至1949年仅剩木船100余艘，解放后，随着铁路、公路的兴建，南流江航运的历史使命结束。
如今玉林，商行天下
一座古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厚重的历史。辛仓埠及其后的船埠成了古迹，但是它却永远记忆了南流江丝绸之路从发源、兴起、繁荣、鼎盛到萧条以至没落的历史。这个历史就是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兴衰的历史的侧影；这个历史就是中国大河文化与海洋文化交融的历史的折射；这个历史就是古代鬱林崛起和繁荣并被誉为“岭南都会”的历史，玉商文化形成与发展的源流历史。
南流江长期润育出来的河流意识与海洋意识交融的独特文化，使玉林人在新旧时代的交接大潮中脱颖而出、独树一帜，使玉林城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为了中外瞩目的现代商城，玉博会的盛况是其鲜明的标志。如今，南流江城区段是一派现代“清明上河图”的繁华盛况。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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