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荫
那天返校，母亲像往常一样为我收拾行装，天渐渐冷了，母亲取来冬天的衣服为我叠好，我正在为她的啰嗦而抱怨，只听见她说，真可惜，这些衣服都不穿了。我一看，是压在箱底的几件毛衣，各种颜色交织着叠得整整齐齐，那是这些年母亲亲手织的。
母亲并不是一个擅长织毛衣的人。
冬天的时候，当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大街小巷，门庭里便热闹起来，妇女们端了椅子排在门口，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常常会有几个妇女手里捧着织到一半的毛衣，手上一个精巧的袋子，里头装着毛线团，坐在大门口一边谈论着农事，一边用手指迅速地钩着毛线，毛线在她们的几个手指间仿佛有了生命般，在长长的织针上来回穿梭，垒成了美丽的花纹。母亲是个爱热闹的人，凑在那群妇女中间，看着别人谈论毛衣的织法和花样，母亲决定要自己动手织件毛衣。
每天，母亲穿梭在那群妇女的中间，捧着她新买的织针和毛线，从最简单的织法开始学起。母亲每天忙碌着，刚织成了一点形状又拆掉，到处问人然后再织，又每每拿着那刚成一点形状的毛衣，对着我笔划着。半个月过去，母亲真的织成了一件像样的毛衣，母亲当时非常高兴地为我穿上，毛衣是蓝色的，母亲用最简单的那种织法织成的，那时我并不觉得好看，但它却伴我走过了寒冷的冬天。
学校里，同学们都穿着漂亮的、织着各种花样的毛衣，我渐渐对自己蓝色的毛衣不满起来，干脆赌气不穿，冬天里穿着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母亲非常生气，把毛衣塞到我的怀里，说大冬天的哪有人不穿毛衣的。她硬把毛衣套到了我身上便自顾地做她的活去了。冬天里我的手脚都长着红肿的冻疮，又痒又疼，夜里会痒得哭起来。母亲总会起床，拿药酒为我擦，等我睡着后她再睡。那时我却没发现，母亲还未给她自己织过一件毛衣，她夜里起来，披着的是她做姑娘时穿的花棉衣。
春节的时候，母亲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我，是一件红色的毛衣，上面织着美丽的花纹，像一把把小剪子，又像一朵朵冬天里盛开的梅花。母亲说，穿上吧，这是春节我送你的礼物。我知道母亲喜欢我穿红色的衣服，我知道那些天她常常熬夜原来是为了给我织一件衣服，她从邻家的阿姨那里借来了教如何织各种花纹的杂志，然后在她忙完活的空闲里坐在门口，仔细地一针一线地照着图上的样子织，不断地织了又拆，拆了又织。我将红色的毛衣穿在身上时，她还非常歉意地说，她原本是想织成梅花的，可是却好像织成了剪子。我想对母亲说声谢谢，喉咙里却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母亲织毛衣的技法越来越好了，我们也在每年的冬天不断地添着新的五颜六色的毛衣。因为渐渐长大，前一年的毛衣，在这年袖子就已经短了一截。母亲把袖子拆掉，又补上线，有时候找不到同样颜色的线，她就用剩下的五颜六色的线接上。我们都嫌太难看而不愿穿，母亲就只好自己穿。母亲的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却有些发胖，那些毛衣穿在身上裹得她显得极不舒服，她却乐呵呵地说，这才暖哩。
是啊，那些封陈在箱底的毛衣，确实温暖了我们的许多个冬天。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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