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萍
母亲又要走了,我和妹妹帮她收拾行李。谁也没说话,各自默默地忙着手里的活。我知道,其实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父亲。这两年,日渐衰老的父亲越发地依恋母亲。他的一日三餐,穿衣吃药等等琐事,样样都要母亲操心。我不知道,母亲这一去,父亲该怎么挨这个漫长的冬天。可父亲说,去吧,去吧,小三也难啊,一个人在北京那么远的地方,无亲无故的。我一个人能行的。尽管知道父亲的脾气,我和妹妹还是劝他到我们那儿去住。可不等我们把话说完,父亲就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住蛮好,何必麻烦你们!
妹妹的眼泪流下来了。前年,母亲去帮嫁到浙江的妹妹带孩子。整整一个夏天,父亲就是一个人过的。而这次,远在北京的弟弟又让母亲过去帮他们照看孩子。说是保姆太难找,好容易找着一个,孩子却被带得一团糟,今天不是头摔破,鼻子流血,明天就是拉肚子,发烧。母亲在电话里听着弟弟无奈的述说,连连叹气。当弟弟说到宝宝拉肚子成喷射状时,母亲便急了,心疼地掉了泪,她慌慌地要收拾东西。父亲这时正病着,脚疼,咳嗽还厉害。怎么办啊?该顾哪头?母亲犹豫着,迈出门的脚又缩回来了。父亲这时坚决地说,走吧,娃娃要紧,我一个老头子没啥好牵挂的。
我们去送母亲。车站很冷清,只有几个等车的人。父亲拄着拐杖默默地站在那儿,他一头花白的发,苍老的面孔,让我看着心酸。而我的母亲,她依然戴着出门必戴的一条围巾。围巾很旧了,原来的墨绿色早已退了色,但母亲还是走到哪儿都要戴着。她容易晕车,每次出远门,犯晕了,都要用它把头扎得紧紧的,说这样会好些。母亲其实是不爱出远门的,她喜欢和父亲守着一方老屋,安详地过着他们的日子。可是,如今,她的儿女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飞出了家门,在外面安家立业,她不得不像只候鸟一样奔波在北方和南方之间,去帮她的孩子们卸下一份生活的担子,让他们好轻装奔前程。
车来了。母亲上了车,对车下的我和妹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要多回家看看父亲。
车开了,母亲向我们招手告别。她忽然没有发现父亲,便急得隔着玻璃窗喊。我扭过头,却看见父亲的背影已走远了。我知道,父亲是怕离别的场景,他要在儿女面前保持永远坚强乐观的父亲形象啊。
母亲走了,但愿母亲能早点回来。我要跟弟弟说,生活再难,我们做儿女的,都得想办法自己去克服,让相守的日子已不多的父亲母亲欢聚在一起吧。我搀着父亲,走在飘雪的路上,默默地想。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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