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
半夜里，女人翻了个身，然后一只手撑起了肥胖的身子，动作迟缓地坐了起来。她一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下墙壁上的石英钟，一边拍了下身边的男人，说，上厕所吗？男人没有反应，依然鼾声依旧，沉沉地睡着，女人便用力地再推了几下，男人终于翻过来身，眼睛半睁半闭着，吱一声，噢。女人抹着黑，朝着卫生间走去，男人摸到茶几上的水杯，去厨房取了暖壶，倒上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一会儿，女人出来。男人说，水在桌上，喝点吧。然后男人晃晃悠悠地进去，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冲水声。这场景几乎每夜都要发生一二次，能感觉到，每次被女人叫醒的时候，男人都睡得正香正浓，或许还正做着那些千奇百怪的梦。其实，男人很多时候起来时，并没有憋着尿，但女人每次喊他，他都会乖乖的起来，一前一后，相约如厕，这发生在半夜里的一幕，让人实在感到好笑。好像那是男人的一项任务。
这习惯，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有多少年历史了，男人肯定早已习惯了。仿佛是一个尚未长大的孩童，必须要在午夜等候别人的提醒。我无数次看到男人和女人在夜里起来上厕所的场景，因为，男人和女人是我的父母。有时候，我忍不住跟母亲说，父亲睡得正香呢，你干嘛非把他弄醒啊。他又不是婴儿，上厕所还要人提醒。母亲还没开口，父亲说话了，你还别说，你妈一叫我，我还真是想上厕所了，叫得正是时候咧。不知道这是父亲的真话还是假话。或许，这么多年，他们的生物钟也果真如此一致了。
这些年，母亲和父亲是越来越步调一致了，二老都有高血压，吃药成了他们的日常任务。每天到了时候，他们便从药柜里取出药，在茶几上一分为二，人各一份。年纪大了，有时，他们竟忘了是否吃过药了，并为此而争执好一会儿。父亲记性不如母亲，往往最后证明是父亲记错了。于是，母亲便不依不饶的奚落一番，老头子，你这记性真是没法说了，连三岁孩子也不如了。父亲便乐呵呵地笑笑，乖乖地吃上药。若是外出，父母更是必定成双成对，母亲总是不放心父亲一个人外出，哪怕出去逛个超市，她也是守在身边。父亲更是自觉，母亲一动身，必定紧跟身后，像个笨拙的保镖。彼此守在一起，他们就觉得有了依靠和支撑。
我想，人生最美的晚景，大概莫过于有一个相知相守的老伴携手共度罢。人生最温馨的细节，也大概莫过于这种看似可笑的默契与一致罢。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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