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兴旺
万鹤山，是防城港市郊一座极其普通的小山岭，这座仅30多公顷的小山竟聚居了3万多只白鹭，万鹭盘旋万鹤山成了当地一大奇观。而这一切，却是一户农家半个世纪以来坚守保护的结果，许家五代人极其执著地守护这座有白鹭栖息的小山，有人出200万元收购这座山的白鹭，但他们坚决地拒绝了,尽管他们的生活处于贫困中……
有鹭栖万鹤山
如果不是那一山的绿，万鹤山搁在这一大片山岭中一点也不出奇。它原本没有名，鹤（鹭）多了，人们才给它起了这名。
防城市防城区附城乡鲤鱼江村是个丘陵区，布满了一个个包子似的小山岭，山岭之间是一块块小水田。1952年，那时候土地还是私有，这座山岭和岭下的几块水田为许永英所有，由于离村里较远，许永英就把家迁到了这座山脚下。
迁来不久的清明节后的一天早上，许永英被一阵奇怪的叫声吵醒。起床后，他朝山上望去，只见树丛中，几只羽毛洁白、尖嘴长脚的鸟儿悠闲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许永英从没见过这种鸟，但他从年画上看到过类似的鸟。
这不是白鹤嘛？
许永英别提有多高兴了。因为在我国的传统风俗中，鹤是吉祥鸟呵！而如今，在他才搬来这里不久，这吉祥鹤就实实在在地来到了身边！
许永英立即端出昨天在田里抓到的泥鳅，呼唤鹤们下来享用，并召集全家人，宣布了“三不”新家规：不准打鹤、不准捉鹤、不准掏鹤巢取蛋。
其实这不是鹤，是鹭，来自南海的一种候鸟。
由于许家对白鹭的友善与爱护，万鹤山及附近的白鹭也就越聚越多，几年后达到几千只。许家人经几个中学生指正，也知道了这些鸟不是鹤，而是鹭。但许家人并没因此废了“家规”。在他们看来，白鹭已成了他们的好邻居，甚至是成了他们家庭的成员。他们已习惯了与白鹭相伴，因为白鹭，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欢乐，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也许许家人多年不改的护鹭情怀感动了上天，许家人从此一个个健康快乐，极少生病，许永英活到90岁高龄才驾鹤仙去。
做白鹭的守护人
斗转星移，时间走到了20世纪80年代，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了，田包给了各家各户，山也包给了各家各户。几经争取，许家承包到了他们居住的这座山。
山岭承包到户后，山上的白鹭很快便遭殃了。人们觉得承包了山场就是承包了砍树，他们纷纷扛着斧头、扛着锯子上了山，顺带还捎了杆鸟枪。成批成批的树木倒下了，一座座的山岭秃头了，受惊吓的白鹭纷纷从树丛中窜出，四下逃散。飞不高、飞不快的白鹭就成了鸟铳的靶子，成了人们餐桌上的佳肴。
但许家没有砍万鹤山上的树，几十年来他们都没有砍过山上的一棵树。山上古树森森，如果也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将树砍倒卖掉，许家人就成了村里的万元户甚至首富。但是他们不砍，因为山上有白鹭。
周围的山一座座秃了，碧绿的万鹤山就成了群山中的一个“异类”，就成了这一带的白鹭最后的家园。无地可留的白鹭飞走的飞走了，舍不得走的就转移到了万鹤山。许家的第二代护鹭人许怀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白鹭这片最后的家园。他带领三个儿子加强了对万鹤山的管护。许强邦是许家老三，由于老二许兴邦在村里小学当教师，老四许新邦在外做事，没有更多的时间呆在山上，他承担起了主要的职责。许强邦性格耿直倔强，不怕得罪人。
市场经济兴起，白鹭也成了一些生意人的交易品，特别是“鹭肉能壮阳抗癌”的传闻的流传，更使人对白鹭“兴趣”大增，当地市场上白鹭可以卖到三四十元一只。周围只有万鹤山还能看到鹭，他们便端着鸟铳钻进了万鹤山。
“嘭——”万鹤山一声刺破长空的巨响震惊了正在田里劳作的许强邦。他跨田埂越刺蓬奔上山，只见4名猎鹭人打鹭正打得欢，他们的脚下已躺了一堆死去的白鹭。“住手！不准打白鹭！”许强邦大声喝道。猎鹭人没把这个年过50的农家汉子放在眼里，说：“走开，不关你的事。”“白鹭在我的山上，我有保护它们的责任。”“白鹭又不是你家养的，你有什么权利保护。”猎鹭人依旧把枪高高举起。“不管是谁，都有保护鹭的责任。”许强邦扑上去夺他们的枪。猎鹭人恼火了，抡起枪托朝许强邦打去。许强邦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打倒，再爬起来。猎鹭人见许强邦要玩命了，害怕闹出人命来，只得溜走了。
许强邦白天干活不安、夜晚睡觉不宁了。他的耳朵变得格外的尖，山上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停下手中的活、都会让他从睡梦中醒来。每个晚上，他都要绕山巡逻三四次。可是白鹭仍不时丢失，因为他守得了前山，守不住后山。为防后山“失守”，许强邦到后山搭了个棚，每个晚上都去守夜。可白鹭还是接二连三遭捕猎，因为他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有些偷猎者先潜伏下来，等他巡逻过后，回去躺下后才上山，叫他防不胜防。许强邦不服气，又买回来一只狼狗，可不久狼狗也给人毒死了。
听到幼鹭发出的凄厉的寻找母亲的叫声，许强邦感到心痛。倔强的许强邦愤怒了，“我就不信制止不了你们！”他到集市上买回了20多个尖利的“野猫夹”，埋在上山的各条小路上，并贴出告示：山上埋有铁夹，请勿上山，否则后果自负。
许强邦的“玩命”举动，吓住了一些偷猎者，上山的人少了，但他们并未停止对鹭的贪图，他们想别的办法。
一天傍晚，一辆锃亮的小轿车停在了离万鹤山不远的公路旁，车里下来几个很有老板派头的男人，他们手里都拿有十分高级的猎枪。许强邦凶恶地瞪着他们。一个“老板”说：“瞪什么，我不上山打鹭，我打空中的鹭得了吧。”他们举枪瞄准空中飞往万鹤山的鹭，“嘭！”一枪就打下了一只。许强邦奈何不了他们，只有心在流血。他阻止不了他们，但可以通知白鹭呀。于是他扯开嗓子朝空中大声吆喝起来，“噢嗬！”白鹭受到惊吓，便高高地飞起来。最终，几个老板灰溜溜地离去，而许强邦后来三天都说不出话了。
又有一天，来了一位广东商人，提出跟许强邦做笔生意，“我以100元一只收购万鹤山上的鹭怎么样？有多少我收购多少。”当时万鹤山上已有2万多只白鹭了，按广东商人的价格，许强邦可得200万元！对于以种田为生的许家来说，200万元简直是天文数字。有了200万元，在经济不发达的防城港市也可以称大富豪了，许家半个世纪的护鹭心血也“物有所值”了，因为护鹭，许家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非常贫困，非常需要钱，但许强邦一点也不心动，“不卖，坚决不卖！白鹭伴随了我们几十年，它们已成了我们的亲人，你会卖你的亲人吗？”
营造白鹭的家园
早些年，万鹤山的白鹭常遭偷猎，一只只白鹭被打死了，它们的幼子就成了无父母照顾的孤儿；也有一些小鹭在暴风雨之夜从树上掉了下来，受了伤。看到它们嗷嗷待哺的可怜状，许强邦于心不忍了，他将它们带回家喂养、疗伤。
白鹭是食肉动物，以鱼儿为主食，喂养它们可不是件省心事。许强邦收养了它们后，就得每天背着鱼戽出去捉鱼。一只两只还好养，有时一场暴风雨过后，会捡到不少受伤的小鹭，许强邦就难应付了。哪有那么多小鱼抓？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抓鱼？可是看着它们饿死不成，许强邦一狠心，干脆到集市上买鱼。买鱼的钱有时一天要花七八元。这对于以种田为主的许强邦，着实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万鹤山上的鹭越聚越多，山上的树就变得“紧缺”起来。许强邦看到，常常一棵树上就结了10多个鸟巢，很多仅1米多高的小树上也挂起了巢，有一天他甚至发现，一棵大树上竟搭了105个巢！由于一棵树上的白鹭过多，白鹭锋利的爪子频频地、密密地在树枝上走动，以致把树皮给抓破了，一棵棵树不堪负重，相继死去。
许强邦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想：如果山上的树不够，白鹭住不下，就不得不飞到别处去安家，可别处安全不安全鬼知道呀，要想办法尽量让它们别走。
种树！种树！到了冬季，白鹭南飞，万鹤山上的鹭少了，他便召集全家人上山挖树坑。榕树长得快，不落叶，枝丫多，许强邦新种下的树多是榕树，可是榕树苗较松树贵多了，但他不吝啬。几年来，许家种下榕树等种树木800多株，花去了5000多元。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许家第三代护鹭的责任落到了正值壮年的老四许新邦身上。许新邦一样怀有见不得白鹭“受难”的菩萨心肠，头脑也灵活，他除掏钱继续在山上种树外，还自费印刷野生动物保护法及生态环境保护的有关资料分发到机关、学校及周边群众，用他的更多的行动唤起人们爱鹭护鹭热情。2005年3月份，他又在本村组织村民成立鲤鱼江万鹤山鹭鸟保护协会及生态环境保护治安队。
许家的倾心“经营”终于使万鹤山成了白鹭的乐园，白鹭数量从20世纪50年代的一个种类几十只发展到如今10多个种类3万多只。每当冬去春来的时候，万鹤山上万鹭盘旋，白晃晃一大片，堪称奇观。2006年春，人们还发现非常珍稀少见的黄嘴白鹭也来到了万鹤山！
许家的苦心护鹭也渐渐赢得了社会的认可、支持和赞誉。1993年防城港市将万鹤山列为自然保护区，并立碑严禁猎鹭，使许家护鹭有了“尚方宝剑”。2002年春季，广西区环保局、防城港市林业局无偿提供树苗200株给许家种下。
2006年4月，防城边防检查站与许新邦一家结对子，建立警民共建鹭鸟保护区。边防官兵们先后捐资4000余元，购买并种植各类树木500余棵，并经常到万鹤山巡逻，对盗打白鹭的行为起到很大的震慑作用。以往到了冬天，白鹭总是南飞，这一年冬竟有2000多只鹭鸟不迁徙，朝出晚归，这是50多年来万鹤山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如今，许家第三代都已是花甲、古稀之年了，但他们仍整天在山上转悠，为护鸟忙个不停。而许家的第四代子女也有着与他一样的爱鸟之心，尽管村里许多人外出打工了，但他们没有出去，而是陪伴父辈们守护万鹤山。
许明进住的房屋后山有十多棵大树，每当刮风下雨，后山经常发生塌方现象，大树随时有倒下的危险，人也不敢居住。但这些大树正是鹭鸟栖息、繁殖的极好地方，如果把树砍掉，必定会影响鹭鸟的回飞。不砍掉大树，房屋随时会被大树冲倒的危险。是留是砍，许明进思前想后，最后他还是选择把树留了下来。2005年的一场暴风雨中，有三棵大树随塌方倒了下来，把房屋后墙撞了个大洞，幸好他在大风雨来临前把母亲转移出来，否则不堪设想。
而第五代的许后裕等人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孩，也懂得保护鹭鸟，他们每天放学回家途中，总要去万鹤山脚转转，发现有落地或受伤的小白鹭，就拾回来照顾，又到田沟里摸虾捉鱼喂养受伤的鹭鸟，还组织了10多位同学一起协助喂养，每年救活的鹭鸟不少于50只……
我们衷心祝愿万鹤山百树常青、万鹤常栖！
来源:玉林日报
责编:李晓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