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深思
男孩双手紧紧握着电话,只是不停地点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回答声;他没有太多的言语,而话筒的对方便是他那处在偏远山区的母亲。
不管有事没事,男孩每个月的第一天和第十五天的晚上必须打电话回家,而接电话的总是他的母亲,父亲只是站在一旁倾听,抽着旱烟。母亲听到一句便重复一句,以便让父亲能够在第一时间听到,父亲每听到一句,便觉是个大惊喜,疲惫的身躯又重新注满了活力。等男孩报告完“喜讯”后,父亲便离开了电话机旁,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是母亲的了,父亲使劲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把它从嘴里拔出,扔在地上,用脚踩息,便挽起衣袖剁猪菜去了。
男孩小的时候被公认为村里的坏孩子,村里的妇女教育自己的孩子时总会说:“你不听话,就要像邻居的坏孩子一样被鞭子打!”男孩越是调皮,村里的其他小孩似乎越是听话。男孩的确适合当反面教材,偷邻居未成熟的桃子,采他人的黄瓜,欺负村里的小孩,旷课、迟到,无所不有,就连学校教导处主任办公桌里放的违纪生材料,他都知道那一个抽屉里放着自己的。母亲骂他、打他,父亲几次把他扫出了家门,他都不知悔改。
可长大后,他似乎变了个人,再没有干过坏事,但一听到母亲在身边唠叨,他便怒气冲天,说母亲话特别多。男孩认为他有自己的主见和立场,不需要母亲来安排。为了避免母亲的唠叨,男孩把回家相隔的时间由一个星期延长到一个月,而回家也只是“领取”生活费用就返校了。母亲十分无奈,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儿子回家,可饭都不吃就走了,父亲说以后可以不回家了,生活费用完了就打电话,我给你送去。男孩觉得父亲通情达理,第一次感觉父爱与母爱的差别。
而男孩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接电话的是母亲,男孩失望了,他依然躲不过母亲的唠叨:“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做坏事;要好好读书,不要……”男孩没有听进心里,每次都听到母亲说同样的话语,男孩觉得难受,他建议母亲以后让父亲接电话,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此,母亲再也没有来接过电话,男孩问父亲,父亲说母亲觉得没有话可说,都是重复那几句话。男孩顿时热泪如泉水般涌出了眼眶,心像被刀割似的难受,他恳求父亲让母亲过来接电话,他想听母亲说好多好多的话,也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和母亲说。
是啊,我们总觉得自己已经成人,母亲只是一间古老的旧房,不会再提供新的风景。我们急切地投身外面的世界,寻找自我的价值,全神贯注地倾听上司的评论,字斟句酌地印证众人的口碑,咀嚼朋友随口吐露的一滴印象,甚至会为恋人一颦一笑的会意彻夜思索。
我们却没有侧耳耐心地倾听母亲那语重心长的唠叨,认为那是重复啰嗦,没有时代气息。我们恰恰忘了,当我们环视整个世界的时候,有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始终在凝视着我们,那便是母亲的眼睛,有一句平凡普通的话语,永远在远方叮嘱着我们,那便是母亲的声音。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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