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幼双目失明,但是目盲心不盲;他们是一群特殊的群体,他们自强不息,在多少个“黑暗”的日子里,他们靠按摩的技艺,用永不停歇的双手,努力地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探观他们的按摩生涯,我们的心灵也获得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按摩——
因为热爱,所以快乐
——走近我市盲人按摩队伍
□王添章 戴仙良
晴朗的日子,每当华灯初上,整个玉林城区呈现出一派繁荣喧闹的景象。在玉林城区五灯坡街心小区的榕树下,生活着这样的一个可爱人群:十余张简陋但很干净的低矮木板床正分两排整齐地摆放在空地处,床上都躺着正在接受按摩的市民,而按摩者都是盲人,当您置身其中,虽然您所碰触的是一个“黑暗”的世界,但您获得的却是不一般的轻松、舒坦、自由……
一段时间来,笔者就多次探访了我市这支业余盲人按摩队伍。当笔者问及他们对于按摩生活的态度时,一个盲人按摩师笑着说:“对于这种生活,我们很热爱。因为热爱,所以快乐;因为快乐,所以更热爱!我们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整个人都动不了为止!哈哈哈!”探观他们的按摩生涯,我们的心弦受到了一番别乎寻常的触动。
爽朗的笑声,凄凉的身世
华灯初上,笔者来到了这支盲人按摩队伍的活动现场——人民公园对面榕树下。笔者在现场看到,十余张简陋而干净的低矮木板床正分两排整齐地摆放在空地处,床上都躺着正在接受按摩的市民,由于盲人多为男性,找按摩这些市民也多为男性,且年龄段多是中年至老年。他们有的半闭着双眼,一副轻松无比的姿态;有的一边接受按摩一边和盲人谈笑,时不时地夸道“师傅,您的手法真好啊!好舒服啊!”笔者一边观察盲人怎样按摩,一边主动与盲人大伯攀谈起来,生活、社会、天文地理等等无所不谈。攀谈过程中,盲人大伯虽然看不到记者,但他的脸一直面朝着记者,并且展着乐观自然亲切和蔼的笑容。彼此话语不断,笑声连连。
从攀谈中,笔者得知这位盲人大伯姓杨,是玉林州珮人,今年已64岁了。他并非先天目盲,据他介绍是在4岁的时候患病失明的,至于是何种病他早已忘却。失明已经残忍,但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他来说更恐怖,所受之苦不言而知。虽不受家人丢弃,但因目盲所遭受的种种,如针刺般插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摧残着他。然而,他为了生存下去,凭着坚定的毅力,克服了常人难以抵挡的艰难困苦,硬是坚持到了今天。
经了解,这支盲人按摩队伍主要来自玉林城区的周边乡镇,可谓“五湖四海”齐聚一堂。他们年龄都在55岁以上,在他们当中,还有一位女盲人,其中除了一位是先天目盲外,其余全是幼时因病所致。目盲之后的艰苦道路,都与杨大伯的差不多,同是天涯“凄凉”人。
为了生活,拜师自学按摩
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许多人为了生存,不惜抛妻弃子、六亲不顾;许多人为了填肚子,吃草根、啃硬泥,而在笔者面前的这些盲人,他们当时都没有遭到父母的丢弃。但是,他们在渐渐长大,父母也正渐渐老去。人不能一辈子都靠父母养育,为了能够独立地生活下去,他们吃尽了苦头,尝遍了艰辛,最终走上了按摩这条道路。
他们的按摩技艺,大都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经济有所好转,按摩消费渐露头角的社会条件下,通过拜师或自学而成。据给笔者按摩的盲人杨大伯介绍,他是在70年代拜师学艺的。他当时所拜的师傅也是一位盲人按摩师。那时他的学费是40多元,接近当时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的两倍。学费虽昂贵,但为了学到一门能让自己继续生存下来的技艺,他连同父母东挪西借还是凑足了学费,最终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去努力学习,按摩技艺在他的手上已经“炉火纯青”。笔者采访他时,他还笑着自夸道:“我可是很专业的哦!”“但是我的师傅教了我这门生存本领后,不久就去世了。我很是想念他!”和杨大伯同住州珮小区的欧大伯,今年58岁了,他的按摩技艺是在20多岁时通过拜师学来的,他所拜师傅也是一位盲人按摩师。
在这支队伍里,大多人的技艺是通过拜师学成的,然而,也有一些是通过自学成才的,队伍当中唯一的女性按摩者就是其一。她的按摩技艺便是通过自己日积月累的自我实践自学而成的。另一位唐姓大伯介绍说,先是凭着感觉给别人按摩,后来日子久了,也渐渐地将技艺掌握了。采访他们为何要自学时,他们都叹着气说道:“那时连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钱来当学费?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无论是拜师抑学自学,他们都已掌握了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本领。他们依靠这门本领,凭着不懈的努力,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酸甜苦辣,风风雨雨走过
然而,生活的道路总是曲折的;盲人按摩走过的道路,他们所遭受的艰难要比平常人多得多。
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人们的按摩消费才崭露头角,气候还难成。这些盲人虽然手上有了按摩本领,但是要靠这本领赚取生活的资本,还存在着难言的艰辛。杨大伯在这队伍中可算是老资格了,他告诉笔者,他走上按摩这条路已经有30多年,其中滋味他感受最深。他自技艺学成后,便辗转于各地开始按摩生涯。据他叙说,当时前来按摩的人数寥寥无几,每次按摩的价格也不过几毛而已,不会超过1元。价格虽低,但根据当时的消费水平,这种收入还勉强可以维持他的基本生活。就这样他走过了二十多年,当中他曾徒步至容县、兴业、博白、陆川等周边地区进行按摩,其中的酸甜苦辣不是常人能体会得到的。在人民公园对面榕树下进行按摩,已是九十年代的时候了,而且在这个地方,他一呆就是十多年。
据正在按摩的盲人介绍,他们这支队伍是自发组织的,成员发展到现在一共有17人;各成员之前大都有过流浪式的按摩经历,并且时间也已不止十年。只要天气条件允许,他们每晚8点左右都会从家中步行集中到人民公园对面榕树下进行工作,至少工作到11点才回家。如果是夏天,天气炎热,他们还经常工作兼乘凉至下半夜两三点。至于那木床和席子,他们是这样安排的:木床统一请人保管,只要每人每晚两元钱;席子则各自来回时都背着。收费价格则统一为每人每小时十元。笔者在现场看到,盲人开始给市民按摩时,都是先将有声报时的钟表放到耳边一摁,然后侧耳听时间,接着才动手按摩。如果当时报时为10点20分,那么盲人在按摩得差不多时便会估计性地又摁报时听听是否到了11点20分,以便结束按摩。
现代人很多人都处于亚健康状态,按摩成了许多人的健康享受;盲人按摩的市场也因而逐渐开阔。据盲人按摩师介绍,这些年来,他们的工作量变得越来越大了,前来按摩的市民多为身体疲惫或患有肩周炎、脊椎炎、颈椎炎者等。他们的辛勤劳作也越来越得到了社会的肯定与认可, 新顾客不断增多,老顾客都成了好朋友,常常光顾。“生意”好的晚上,他们会有四五位顾客,一个月下来总会挣到五六百元,除了维持基本生活外,还有一点“宽绰”钱。如果天气不好,生意也会很清淡,有时整个晚上都无顾客光顾,一个月下来仅挣得寥寥几十元。然而,所挣得钱的多或少并不打紧,可有些事情却切切实实地伤了他们的心,幸好这些“事情”已是过去了。“这些事情在九十年代我们经常遭遇,令我们十分气愤。有些市民在接受完按摩到了付钱的时候,就说身上没有零钱,先去找了零钱再回来付,可人一去便不返了;有些则一声不吭地偷偷溜走;有些给假币;更有甚者拿出一张大面额的‘人民币’让我们找零钱,结果我们的真零钱被骗走了,留下来的只有一张假币。”盲人们略显沉重地控诉着:“他们这样欺负我们,我们真的很伤心。幸好现在都没有了,再说我们也提高了警惕,不再轻易上当受骗。”
生命不息,按摩之路不止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愿望。那么,对于这支盲人按摩队伍来说,酸甜苦辣地走过了一个又有一个风雨春秋,他们对未来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我们打算就这样生活下去,继续按摩下去。人总要生活,我们就懂这门技艺,所以就靠这门吃饭。”一个盲人们微笑地对笔者说,另一个盲人接着说:“在按摩这行业里,我们走过了这么多年,虽然经历了很多艰难苦阻,但我们早已热爱上了它。”惟一的女按摩师傅也说:“我的儿女已能独立生活,不用担心什么了。但是我虽眼盲,可也要有事可做心里才舒服啊!按摩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了。现在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对此,作为盲人按摩的“主要来源”的顾客来说,又是怎样的看法呢?黄先生是一位出租车司机,因为整天驾车,晚上收工时身体总会累得像散了架般,好不疲倦。他笑着对笔者告诉他已是这支按摩队伍的老顾客,只要晚上有空他都会过来接受按摩。所以盲人们已能从众多顾客中辨认出他。他说:“我希望他们能像自己所说的那样继续坚持下去,毕竟和他们已经是好朋友,我明白他们的心思。”“我已经习惯来这里按摩,如果他们突然不干了,我可真适应不过来。我当然希望他们以后能继续按摩下去。”患有肩周炎而常常来此处接受按摩的欧先生这样说道。在市某部门做干部的唐先生更是幽默地说:“要知道,男人若是去那些宾馆酒楼的地方接受按摩,肯定会遭到家里误会。但是我来这里,按摩效果和宾馆的差不多,价格又便宜,家里想误会也找不到理由。哈哈!不过说心里话,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坚持下去,或许,这也是合适他们的生活方式。”
在采访的最后,盲人们还说了一些令人备感温暖同时又有所觉悟的话语:“不管是什么人,活着,都应该乐观地面对生活,热爱生活,坦然面对生活中的种种不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得开心快乐。我们盲人都能做到,正常人更应该做到!”
“每个人要在社会上立足,都必须有一门自己特长,并且要将特长充分地发挥。可以这样说,生活很大程度上就是特长在生活。现在,为什么那么多拥有高学历高文凭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我想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特长或者是没有好好地发挥它。”
“生命只有一次,即使当中遭受了天大的不幸,都不应该放弃生命。珍惜生命,我们才有资格去生活,才能开心地生活。”
……
这些盲人的话语,久久地回旋在我们的脑海,挥之不去!
来源:玉林日报
责编:李晓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