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歌
日前,美国纽约宽敞明亮气派的林肯中心大会议堂里,正在举办庄严隆重的爱因斯坦医学院学院博士生毕业典礼,坐在台下千余名鼓掌祝贺见证这一神圣时刻的清一色老外中,前排一对头发斑白的中国老年人格外引人注目,当医学院年仅35岁的合肥籍博士研究生夏书军与导师和同学们互致祝愿握别后,他把噙满泪水和感激的目光投向定格在这对老人身上,少顷,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到老人面前,紧紧热烈环拥住他们,喃喃地说:“爸,妈,没有您们的巨大付出,就没有儿子的今天呐……”典礼完毕,刚回到夏书军在纽约的家,在北京师范大学任职的博士哥哥夏扬打来的越洋电话已急促响起:“书军,祝贺你的成功,期待你在自己热爱的医学领域取得更大进步!”
一个家庭出了两个博士,然而有谁知道,创造这个奇迹的家庭掌舵人却是继父杨造伦,多年以前,他在与早年失去伴侣的爱人夏金娣结合后,坚持不生自己的小孩,用超越血缘的无私亲情大爱哺育培养两个继子,最终如愿使他们步入高端学府的神圣殿堂。
40岁继父担起残缺家庭
今年68岁的杨造伦1938年生于上海,1961年从安徽医科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合肥一家科研所工作,杨造伦事业心很强,直到 39岁依然孤身一人。他的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意撮合他。1977年的一个夏天,所领导把他带到安徽医科大学家属院一个陌生的女同志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人:“小杨啊,这是小夏,她也出生于上海,是安医大技师。”杨造伦看了一眼夏金娣,梳着两个油亮的大辫子,身材苗条,满脸端庄朴实。杨造伦一看就有了好感,此后在与夏金娣交流中得知,夏金娣的丈夫姚先生在5年前就去世了,撇下她和两个年幼的儿子。坚强的夏金娣在生活的重压下艰难地蹒跚前行。深深的同情与敬佩促使他很快登门看望小夏的两个孩子,奇怪的是,两个娃娃第一次见到杨造伦时,一点羞涩畏惧感都没有,哥俩拉着杨造伦一起玩纸牌跳皮筋。1978年春天的一个傍晚,杨造伦领了工资买了一斤多肉来夏家和孩子们打牙祭,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上肉的两个孩子把一大盆红烧肉风卷残云吃个精光,杨造伦和夏金娣看着孩子们的馋样,心疼得一块没吃。饭毕,杨造伦又和往常一样辅导两个孩子做作业到9点多,和孩子们告别时,哥俩突然齐刷刷站起来,一把逮住杨造伦的袖子,泪水涟涟地央求道:“杨叔叔,我们家不能没有你,晚上我们和妈妈睡觉都有点怕,留下来吧,做我们永远的爸爸,行吗?”杨造伦惊呆了,他缓缓扭头看到在洗衣服的夏金娣听到这句话时也一脸绯红地停了下来,两人目光相碰的刹那,他们已经读懂了一切,杨造伦紧紧搂住小哥俩,喃喃地说:“好,好……”
婚后,夏金娣怕丈夫心里有疙瘩,认为两人都有比较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生活再朴素节俭点,完全可以再要一个孩子。而杨造伦却决定不生了,对此他早有考虑,如果有了亲生孩子,这两个孩子会怎么想?以后会不会有误会?作为继父,杨造伦深知如果一家人相处得不好,将来就会生出许多事端,不利于他们的健康成长。于是,杨造伦安慰妻子说:“我们不是有两个孩子吗?为了不影响孩子的成长,减少不必要的心理压力,避免今后家庭产生隔阂,我们就集中精力把他俩培养出来吧。”两个孩子当时老大随生父姓姚,老二随母姓夏,一家三姓,一些外人不免瞎猜疑,为了孩子心灵的阳光健康,夏金娣决定让两个孩子随杨造伦姓,但杨造伦又觉得没有必要,“姓名只是一个符号,不要改了”,于是夏金娣就让两个孩子随她姓夏,大儿子叫夏扬,小儿子叫夏书军。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是若不能给老杨生个流淌着自己骨血的亲生孩子,善良的夏金娣久久不能释怀,“真的这样过一生,那不太委屈你了?”“没什么,我相信我能和他们处成亲生的一样。”杨造伦说到做到,他不仅把自己当成慈祥父亲,而且在生活上、学习上做儿子的朋友,竭力满足他们的一切合理需求。
“残酷”父亲出台“吃苦计划”
有一次,老二说同学带的鸭油酥饼可好吃了,杨造伦向同事多方打听,得知在合肥淮河路上的老字号庐州烤鸭店的鸭油酥饼最正宗最好吃。星期天中午杨造伦便带上两个孩子,找到这家老店,10个鸭油酥饼两碗鲜肉大馄饨外加一份香喷喷烤鸭,兄弟俩吃得直打饱嗝。很快,老大上初中时学英语非常吃力,终于忍不住腼腆地央求杨造伦能否给他买台英文打字机,那时杨造伦的工资不足100元,一台打字机要400多元,但杨造伦为了不让孩子失望,咬紧牙关不乱花一分钱,花了近半年的工资给孩子买了台崭新的打字机,老大高兴得一塌糊涂,搂住爸爸的脖子流出了幸福的泪水。杨造伦告诉儿子们,你们现在读书很重要,但更要有健康的体魄,此外只有多和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多交流体察人间冷暖,才能塑造出优秀的人格品质与道德素养来。为此,杨造伦给儿子们量体裁衣制定的两个“吃苦计划”出笼了。
有年夏天暑假,杨造伦正好认识一个附近郊区拉板车的农村朋友,他决定让15岁的孩子去拉板车运砖块,好锻炼身体培养耐力。从郊外的窑厂运砖到市区的工地,单程足足有4公里路,杨造伦建议夏扬上午凉快只拉一趟车试试,板车堆满砖有350多公斤重。第一天,小夏扬在36摄氏度高温下皮都被晒出了油,大把的汗珠滴落在柏油路面上直冒白烟。第一天下来,他穿解放鞋的双脚都磨满水泡,喝掉两瓶开水,晚上到家时浑身散了架子似的疼。小夏扬胡乱扒了碗饭,鞋子未脱澡没顾得上洗,一身汗臭倒床就睡着了。第二天,杨造伦给老大买来一打创可贴,把脚上的破损创面贴个遍,和蔼慈祥地问:“扬子,太累了吧,不想再开工了?”“爸爸,苦累都不怕,我最怕被同学们看见啊!”“虚荣心要不得呀,要不,爸爸陪你去?”“好啊!”烈日下,杨造伦和儿子一起躬背吃力拉车,挥洒汗水却谈笑风生。等到小儿子也15岁时,杨造伦又安排他到附近的一家打铁铺去做力气活锻炼。每每一个暑假下来,哥俩的皮肤黝黑得几乎成了非洲人,但他们精神活力迸发,体质和毅力明显大幅提升,小小年纪对生命的内涵有了全新的深刻感悟!兄弟俩也很争气,品尝了生活的艰辛后更加奋发进取,学习始终保持前列,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
天有不测风云,1992年,杨造伦因突发脑梗塞而瘫痪在床,经过10多年风风雨雨的家庭,在灾难面前有条不紊地运行,在老伴和两个儿子的悉心照料下,杨造伦最终顽强战胜了病魔,不仅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还能一人吃力攀上自家的四楼。
幸福捷报叩开杨家门
正是父亲勇斗病魔和独具匠心的言传身教,有力锤炼了哥俩坚强的意志,更使得他们有勇气克服困难,学业取得了不断进步。老大夏扬1993年考上安徽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2001年又考上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现已在北师大教书担任班主任,大儿媳妇是西安人,也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博士生,新家安在北京的四环。小儿子夏书军更是不甘落后,1997年考上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2000年又申请到了享受全额奖学金的美国爱因斯坦医学院的博士研究生。夏扬在去北京读博前,把自己的一台旧电脑留在家里,还特地教会妈妈操作电脑收发邮件。从此,杨造伦草拟邮件内容,夏金娣打字发邮件,互联网成了他们与在北京和纽约儿子的交流载体。杨造伦是搞医学研究的,凡事最讲实事求是并坚持自己的看法,在夏书军考博后选择是出国还是留在国内的问题上,父子俩头一回唇枪舌剑地好好理论切磋了一番。杨造伦认为夏书军所研究的领域在国外发展空间有限,但夏书军想开阔视野见见世面,经过多次电话商讨,谁也说服不了谁,杨造伦决定会会儿子,但他拒绝了妻子夏金娣的陪同,理由是妻子晕车,多一个人会影响一个父亲坚强的形象和决心。到上海后,他和儿子谈了整整一天,虽然最终儿子说服了他,但父子心结都打开更觉明亮舒畅了,“爸爸,你和妈都退休了,身体也不好,我最担心的是我和哥都出远门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啊!”“好男儿志在四方,爸爸想留你在国内绝非是出于私心想身旁多个照应的人,你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就是对我们的最大回报和最好的孝顺!”当晚,父子依依话别后,夏书军给母亲发了封饱蘸深情的邮件,“我原先害怕父亲坚持让我留在国内。但我们沟通后,父亲支持并鼓励我的决定,我为拥有这样开明的父亲而欣慰,送他走的时候,看见站台上父亲腿脚不灵便一挪一歪的背影,我的心随着他瘦小的身躯在震颤,我油然想起了朱自清《背影》里的爸爸形象,眼泪打湿了镜片……”
如今,步入晚年的老两口,每年都会应大儿子和媳妇的盛邀去北京住段时间,尽管孩子们总是变着法子逗老人开心做好吃的,可是老人总在那呆不长,杨造伦说气候不适应,他俩工作太忙精力有限,光是在路上到单位开车就得1个多小时,这是老人不愿长住的原因。2006年4月30日,杨造伦夫妻应纽约小儿子与亲家邀约,飞赴大洋彼岸参加小儿子的毕业典礼与婚礼,便出现本文开头一幕。随后,在媳妇的陪同下,老两口参观了联合国总部、大西洋城等景点,夏书军则抽空陪同父母观看自由女神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老人激动地说:“美国人对残疾人的照顾相当地到位!”因为看自由女神像要排队乘轮船登岛观看,杨造伦左腿跛瘸行动不便,夏书军找到管理员当即得到优待不用排队,省去两个小时和站立的劳累,顺利上岛欣赏迤逦风光。
“天涯若比邻,有了网络我们如同生活在一起。”这是如今许多空巢家庭的真实写照。虽然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但每年的重阳节,孩子们的及时问候都会使老人陈旧的斗室芳香四溢。这不,今年的10月30日上午9点半,合肥西园新村松涛里杨造伦家电子门铃又响了:“杨老重阳节快乐,我们是礼仪公司的,您在美国纽约的儿子为您定了份鲜花,祝您身体健康!”一束鲜艳的石斛兰映红了一对老人开怀的笑脸,刚接过花,电话响了,是远在美国的小儿子夏书军打来的:“爸,花和祝福收到了吗?”“收到了,收到了……”电话刚放下又响了,“爸爸妈妈,过节该有个好心情,我建议你们中午别做饭了,找个干净的饭馆庆贺下属于自己的节日吧!”这是北京大儿子的问候,这对红光满面的老人,正陶醉在浓浓亲情之中……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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