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 红
A 十一年前的邀请
1995年，容县县城里一些离退休的老人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做小型剧场的地下室，他们找到当时经常在城区里参加采茶剧流动演出的夏锦汉，要求他组织一个自己的采茶剧团，并把这个地下室改造成一个小剧场，让自己的采茶剧团可以在这个固定的剧场里定期演出大家喜爱的采茶剧。
老人们之所以要找夏锦汉来帮他们完成自己的心愿，是因为夏锦汉在当时的各种采茶剧的演出中已小有名气，是观众非常喜爱的演员，老人们希望这个大家喜爱的演员能组织一个自己的剧团，在自己的家门口，演自己的戏，给自己的观众看。
老人们诚恳的邀请让夏锦汉非常感动，为了大家共同热爱的采茶剧，夏锦汉把十几个志同道合的采茶戏演员组合在一起，成立了容州采茶剧团。他们租下了这个二三百平方米的地下室，搭建了简易的舞台，添置了观众坐椅，同时也把自己的宿舍、厨房安在了这里，正式在这里安营扎寨，演起了采茶戏。
B 十一年的演出
让夏锦汉和他这个小小戏班全体演员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这个地下室的简陋小剧场里的演出一开演就整整演了11年，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停下来，每天都有那么多场次，那么多人次。虽然不火暴，可也从不低迷，一直都这样平稳、执著。这样的平稳和执著给了他们自信和坚定。
和我国传统的民间戏班一样，夏锦汉他们的演出是不卖门票的，观众们来看戏就是捧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只要是来看戏的就是戏班的客人，一律以礼相待，热茶一杯。给多少钱也都主随客便，由观众随意，多少不限。有趣的是，虽然夏锦汉他们的演出不收钱，不给钱照样可以看，而事实上来看他们演出的观众却基本上没有不给钱白看的。因为观众喜欢他们的演出，认可他们的演出，觉得看他们的演出是一件非常开心快乐的事情，他们愿意给钱，他们尊重夏锦汉他们的劳动，尊重他们的艺术创造。
记者来到夏锦汉他们的小剧场时，剧场的简陋远远超出了记者的想像，剧场里光线很昏暗，即使是在白天，剧场里依然是暗淡的，坐了11年的坐椅早已破旧，剧场里的很多东西都有了岁月的痕迹，显得很斑驳。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是舞台，挂在舞台两边的戏装在剧场的暗淡的背景下显得色彩特别艳丽，这些每天都要被演员们更来换去的服装虽然也有年头了，却因保管精心，穿着仔细，还显得很新。最简陋的是演员们的宿舍，一张木板床，一张草席，一个蚊帐就是安身之处。其实是没厨房的，烧蜂窝煤的炉子就在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下，做饭、烧茶水都在这里。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条件下，演员能坚持11年的演出，观众能坚持11年的观赏，这样的顽强与执著令记者震撼！更令记者深深感动！记者无法列出11年坚持中太多观众的名字，但想把这11位演员的名字列出来，他们是：夏锦汉、封静芬、侬石海、麦琼、刘大兰、梁超、梁凤、刘琼、黄钟科、黄金、苏美。
C 为热爱而表演
夏锦汉这个30多岁的汉子，说起自己深爱的采茶戏眼里就神采飞扬。他告诉记者，他小时候很喜欢采茶戏，喜欢看老人们唱戏，喜欢跟着老人们学戏，学着学着就学上了瘾，就迷上了采茶戏。因为痴迷采茶戏，夏锦汉追着各路采茶戏班学戏，学来学去就把自己学出了师，16岁他就能在戏班里演出。因为学戏用心，人聪明，悟性高，几年下来，他就是容县、北流一带戏迷眼里有名的角儿了。
夏锦汉说，采茶戏的剧情都是根据古典小说、故事、传说改编的。夏锦汉喜欢读古典小说、故事、传说，觉得那些故事非常精彩，觉得把那些精彩的故事搬上舞台，用戏剧表演的形式展现出来，和台下的观众们共同分享，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夏锦汉他们的表演最吸引观众的地方是，他们的每一出戏都是即兴表演的，所有的戏都没有剧本，只有大概的故事情节，虽然既定的情节不变，但每一次的表演都会加进演员对故事、对表演最新的理解，都会有演员当时的心情与感悟。所以，夏锦汉他们的采茶戏非常鲜活，这样的鲜活是每天都要和观众们交流的。也就是说，夏锦汉他们如果演《十八相送》是可以天天演，天天是《十八相送》，但每一天的《十八相送》都是全新的。更妙的是演员自己并不能事先确定今天的《十八相送》与明天的《十八相送》有什么不同，只有到演员第二天即兴发挥演出时才知道与今天的不同。
因为表演是即兴发挥的，这对演员的表演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而也充满了挑战。采茶戏的行当并不复杂，只有花旦、小生、丑角三个行当。记者问夏锦汉戏班里的11位演员如何分配这三个行当？夏锦汉说，他们这11位演员是不分行当的，大家都是全能选手，三个行当都非常熟悉。因为要演的戏目多，人手有限，演出时大家都在不停地变换行当，一个演员一场戏下来把三个行当演了几遍是很正常的。
在这样的磨炼中，夏锦汉戏班里的演员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演员们告诉记者，夏锦汉不止采茶戏演得好，唱山歌也是好手，他经常去参加周边的盘歌比赛（山歌对唱），因为他头脑好，反应快，从来没输过。
戏班里其他演员的学戏经历与夏锦汉大同小异，大家都很热爱采茶戏，热爱采茶戏的表演，热爱与观众的交流。夏锦汉的采茶戏班每个月的收入大约6000多元，除去场租、水电、管理费及演员们的生活费，收入平分到每个演员手上只有300多元。这样的收入是微薄的，而夏锦汉和他戏班的演员们就是用这样微薄的收入支撑着坚持到今天。记者问演员们：“这样微薄的收入坚持了11年，不能给家里增加收入，家人支持你们吗？”演员们一致回答：“家人虽然不能在经济上支持我们，但他们一直在精神上支持我们！因为家人都热爱采茶戏，家人都是戏迷。”有位男演员告诉记者，他妻子经常来剧场看他演戏。他指着其中的一位女演员告诉记者她是夏锦汉的妻子，他们夫妻俩都演采茶戏。夏锦汉说，他父亲经常走很远的路来这个剧场看他演戏。
夏锦汉热爱采茶戏，更热爱热爱采茶戏的观众，他说只要有观众愿意看，他们就会一直演下去。
D 为热爱而观看
如果把采茶戏比作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她是否有顽强旺盛的生命力，取决于她扎根的这片肥田沃土，只有深深热爱采茶戏的广大观众才能给采茶戏生命的活力。采茶戏在容县历史悠久，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容县文化馆的干部黄宏立告诉记者，在20世纪80年代初，容县文化局颁发了“民剧证”的采茶戏团有600多个，这些剧团都是采茶戏表演爱好者自发组织的剧团，那时采茶戏在容县十分兴盛。
虽然过了兴盛时期，但在夏锦汉的这个简陋的地下室的小剧场里，记者看到观众们的热情并没减退。夏锦汉告诉记者，来看他们采茶戏的观众分白天和晚上两大类。白天是周围乡村的观众，他们多是专程到县城来看戏的，有许多人几乎是天天都来，他们中有许多是乡村的老人，每天到夏锦汉他们的小剧场里来坐坐，看看采茶戏，已经是他们晚年生活的重要内容，是他们的精神寄托。晚上是城区的观众，也大多是中老年人，虽然住在城区看戏比乡村的老人们方便，精神寄托是一样的，他们和乡村老人一样热爱采茶戏。
夏锦汉说，观众们对采茶戏的热爱，对他们的支持时常感动着他们，温暖着他们。这些观众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不可能像有实力的人那样出得起大价钱，但他们总是在剧团最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多年来，剧场里修修补补的事情大多是观众们自愿帮忙完成的，不图回报，只图能够安心开心地看戏。
记者的采访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那天中午12时30分有一场演出，才11时多就有观众陆陆续续来候场了，早来的观众找个位子从容坐下，静静地看着夏锦汉他们化装忙碌，耐心地等着好戏开场。12时30分，记者吃过午饭再赶到剧场时，里面早已座无虚席，台上锣鼓声声，演员们一板一眼演着戏，观众们的眼光追随着演员们的身影入戏了。对演员和观众来说，这都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演员和观众通过这个小小的剧场，小小的舞台做着心神的交流。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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