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邹江
4月6日,74岁的张兆荣站在北流的沙街码头,凝望圭江。这段春雨不停,浊黄的河水猛上涨,然而下游的闸门一放水,很快这条河便会缩小得像小溪,他永远也不能驾船在圭江上航行了。
圭江曾是条大河
北流籍著名作家林白笔下上世纪60年代的沙街江景却是另一番景象:“在我站在河边的岁月里,这条河新鲜、丰盈,拥有一个木船厂和运砖瓦器的浩大船队。船厂与沙街遥遥相望。船队浩浩荡荡,自上流而来,它们停泊在码头上,码头的伸延就是沙街……”
张兆荣的记忆与此吻合。今天日渐干涸的圭江在不久的过去曾是珠江水系的一条重要的内河航线,其水路货运上接今北流市新丰石碗嘴,下通藤县、梧州、广州。圭江码头在古代更是古代南方海上丝绸之路的连接点,中国南来北往的交通均需以此作中转站,据记载,雍正6年(1728年),当时县城“临江税厂”年上解白银1315两,可见当时北流航运之繁盛。
这条黄金水道养育一代代泊水为生的船工。这些人长年生活在船上,形成与一般人不同的生活习性。像他们在陆上时喜赤足,近代船家妇女一律着肥大黑布唐装衫的,船家妹脑后用红丝线扎一条大辫子,船家婆脑后挽一个髻。
张兆荣是隆盛长信人,13岁跟父亲跑船。他记得圭江在三四十年代水很大,很清。下游段可航行50吨以下的民船,上游隆盛——石碗嘴可航行10吨以下的民船。船工生计维艰,船全部是船工自制的木船,航行的动力靠划桨、撑竹、肩拉等人工。他跑的是上游线路,经常溯江拉货而上,肩膀被勒出血印,脚磨出血泡,烈日炙烤,皮肤晒得辣痛。
抗日战争时期北流船工为抗战运送了大量的战时物资。当时武汉、广州沦陷,北流成为内地进出湛江口岸的必经之道,国民政府指令电白、湛江两盐区的海盐由北流航运至桂林、湖南。北流在县城、隆盛、石碗嘴设民船转运点,日夜抢运, 1943年仅隆盛就下运官盐3813吨。
欣慰与沧桑
解放后,1951年成立了民船工会,后来又三番五次改名,到70年代后固定称为水运公司,这是一家集体性质的国有企业。90年代后公司改制,麾下的船全部是挂靠私人性质的船只。张兆荣谈起北流航运半个多世纪的变迁情感复杂,既自豪又杂集着浓厚的沧桑感。
张兆荣说起运输工具的变化如数家珍。1962年,北流自造第一艘木质机动船。1969年北流水运在南宁蒲庙造了第一艘马力135匹的拖轮,能拖带10多艘船1000多吨,在广西区内是比较有名的大马力拖轮。从此北流水运逐渐改变了原来人工动力的航运方式。1970年北流水运公司在六地坡船厂又自己设计制造钢网水泥船,并批量生产,这种船坚实耐用,畅销广西。1980年,北流水运已拥有20多艘水泥机动船,至此木质自划船全部淘汰。1983年又发展到全钢质机动船,水运公司也发展到了高峰,拥有50多艘机动船、30多艘拖驳船,职工、干部700多名,从业人口1200多人。90年代后木质机动船完全淘汰,向集装箱机械船过渡。现在最大的集装箱机械船1031吨位,上面航海仪、卫星定位仪等先进设备一应俱全。他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每次生产力的变化他都努力适应,他做船长的船以稳、高效著称。
然而圭江河的变化张兆荣没法掌握。1958年上游水土流失严重,渠道淤塞,1963年城区至隆盛段货运停止。到70年代后圭江河日渐干枯,加上受公路运输冲击,圭江航道成了“鸡肋”,公司的主营业务放在外埠。1983年,北流至梧州的货船运输全线停航,所有的北流船离开了母亲河。张兆荣说从此在外开船总有种流浪的感觉,以前即使长年累月在外,终有一天会把船开回北流,现在回家的感觉再也没有了。异乡飘泊的日子艰苦,最难抵的是思乡的忧愁犹如小虫咬心,很痛。为了生活,船工们咬牙坚持。张兆荣1990年才下船。
正是这种打拼精神,现在还保有北流籍钢船60艘,从业者700人,2005年货运量121万吨,产值2389万元。但是张兆荣估计船工总有一天在北流消失,因为船民的后代大都已上岸,不愿做又苦又累的船活。
北流航管所的所长陈华泉告诉他,2009年广西将投巨资按300吨通航能力的标准疏浚藤县——北流城区的170公里的航道,张兆荣眼前一亮。但是北流圭江航线是否由此复兴,这只能由时间来告诉我们了。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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