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红
①华山碑刻，证实以往旧事
日前，玉林市政协委员刘毅华去华山旅游，当他来到北峰金锁关时，突然发现一个石碑，碑上刻着“万方多难此登临”几个大字，碑文中写道：“十六集团军于抗战七年中，组织参观团到西安参观军事学校毕业，游太华，书此誌不忘。”此碑刻于1943年春，碑中刻着此次登临华山的26位国民党军官的名字，刘毅华看到父亲刘鸿书的名字也刻在碑上，想起以前父亲曾对自己说过，抗战时曾登临华山，并在华山上刻下铭志的石碑。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游华山时看到了这块石碑。
刘毅华告诉记者，父亲刘鸿书是李宗仁于1935年秋在广西挑选的5个高中毕业生，并被选送到广东陆军军医学校去学习的人之一，现在这5位军医还有一位健在，他就是９２岁高龄的李治都老人。
②首批军医，当时招收内幕
1929年秋，国民党桂系军阀首脑李宗仁返回广西南宁，组建护党救国军，自任总司令，白崇禧为前敌总指挥，下辖第三、第八两路军。因为反蒋的观点一致，这段时间李宗仁与粤系军阀陈济堂来往密切。
陈济堂在治理广东时，对办教育具有浓厚兴趣，兴建了华南著名学府中山大学等，后又开办了广东陆军军医学校。当时，李宗仁常去广州，看到陈济堂开办的广东陆军军医学校办得很好，遂拍电报指示第四集团军在广西挑选5名高中毕业生，送到这里学习。
第四集团军在报纸上刊登了有关启事，大约有近百名高中毕业生来报考，经过考试筛选，冯宗鑑（博白）、罗世河（博白）、刘鸿书（容县）、莫乃培（南宁）、李治都（玉州）5人被录取。
③儿子眼中，老爸人缘极好
据刘毅华提供的线索，记者找到了李治都老先生及其儿子李协佐。
李协佐告诉记者，已经92岁高龄的父亲现在身体还很健康，如果不是在文革中曾被打断过三根肋骨，父亲的身体会比他还硬朗。父亲是玉林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第一任副院长，当时院长是县长兼任的，父亲这个副院长其实担负着院长的职责。解放前父亲曾在桂林、柳州的国民党军队医院里工作，解放后回到玉林就再没离开过玉林。
李治都老先生是在玉林市第二人民医院退休的，李协佐说，父亲年纪大了，听力不太好，但视力不错，看书写字都很正常，他喜欢读报看杂志，每天下午自己下楼来取报纸杂志，在院子里散散步。
④奇遇降临，考取军医学校
李治都一边回忆，一边对记者说，1935秋，他来到南宁报考广西医学院，顺利考取，但因家穷交不起学费，就想在南宁找份工作，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但找了很多地方，他都找不到工作。这时，他在报纸上看到了第四集团军要挑选5名高中毕业生，送去广东陆军军医学校学习的启事。
第二天，李治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到第四集团军的报名处，接着他按时参加筛选考试，在近百名报名者顺利考取前5名。
当本不相识的李治都、刘鸿书、冯宗鑑、罗世河、莫乃培5个人因为同时被录取聚在一起时，5个人的心里都特别高兴。作为第四集团军保送的学员，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都由第四集团军负担。第四集团军对这5个学员是特别优待的，去广州的路费一下就每人发了50块小洋，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当时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只需６个小洋就足够了。
李协佐说，父亲的脾气特别好，从小到大，他从没见父亲对什么人或什么事发过火，谦和忍让，心地善良，加上高明的医术，让父亲拥有极好的人缘。
⑤学习期间，享受特殊待遇
当时的军校是供给制，服装、生活费、学费都是国家出的，广东陆军军医学校的学员除了包学费和生活费外，每人每个月还有１块小洋的零花钱。李治都他们5个人是第四集团军保送来读书的，除了这１块小洋的零花钱外，他们每人每月还可以在第四集团军驻广州办事处领到6块小洋的零花钱。在同学们的眼里，他们5个人是享受特殊待遇的人，同学们都很羡慕他们。
李治都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他们入校一年后，学校号召学生们自己出钱购买一些文学名著，以开阔自己的知识面，提高文化修养。学校里有钱的学生纷纷响应，大量购买文学类书籍。他们也想买书，但没有钱，听说李宗仁来广州了，住在东山一带，他们就写了个要钱买书的报告，5个人一起去东山找李宗仁。李宗仁的秘书接待了他们，帮他们把报告交给了李宗仁，李宗仁让第四集团军驻广州办事处发给他们5个人每人150块小洋买书。
⑥战乱之中，终于学成毕业
李治都他们来到广东陆军军医学校时，学校已开学一个多月了，他们5个人都觉得学得很吃力，压力很大，入学不久，冯宗鑑就想打退堂鼓了，李治都和其他３人都劝他留下来。李治都说，广东陆军军医学校的校长是留德医学博士，学校里聘请的教授大多是德籍的专家，上课常用德语。来这里读书要先攻德语，通过语言关才能听懂教授上课。他们5个人都很努力，一年下来大家都过了语言关，到第二年学习就变得轻松了。
李治都说，军医学校与一般的医学院校所设的科目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门军阵外科学（战地救护），这门课是大四、大五时学的。
大五的下学期，广州沦陷，陆军军医学校被迫迁到贵州安顺，那时去贵州交通不便，大多是凭两条腿走着去，遇到可以搭船的地方，就搭船，船都很小，坐不了几个人，走得也很慢，但总比走路轻松，一路上只要能搭上船，他们都会尽量搭船。
1940年，他们在安顺读完大五下学期，终于学成毕业了。那时是战乱中，军医非常紧缺。他们这批学员毕业后全都由国家统一分配，他们5个人也都被分到了各个不同的地方。李治都被分到了成都，安置费都发给他了。因为一直都是第四集团军在供他们读书的，毕业后他们心里还是想回广西为第四集团军效力。此时，第四集团军也等着他们回广西，第四集团军拍来电报，给他们5个人每人寄来300块小洋，要他们回广西，5个人一起回到了广西，接受第四集团军的分配。
⑦返回部队，转战东西南北
按第四集团军的分配，冯宗鑑、刘鸿书、罗世河、李治都都被分配到柳州军医院，莫乃培被分到一个野战医院，当时莫乃培所在的部队正在外省与日本鬼子作战，部队到处流动，野战医院也跟着流动，没有他的消息。几个月后，刘鸿书、罗世河也被调去野战医院，失去了联系。
一年后，李治都被调到桂林绥靖在医院、疗养所等地方工作。1944年，日本鬼子打到了桂林，医院停办了。后来，李治都回到了玉林，在玉林高中做校医，从那以后李老再没离开过玉林。在5个学员中，李治都和莫乃培是最要好的朋友，莫乃培被分到野战医院跟着部队转战南北，后来他又回到了桂林，解放后曾任桂林地区医院的副院长。莫乃培回到桂林时，李治都还在桂林，两人经常来往。
而刘鸿书呢，开始分在柳州医院五官科，工作才几个月就被调去野战医院，与李治都失去了联系。看刘鸿书的简历，那几年，刘鸿书一直都在野战医院，直到1949年12月他所在的部队在桂平罗秀突然被解放军袭击，他不想再在部队呆下去，在当地老百姓家住了几天就回了玉林。
李治都一直都在后方医院工作，桂林被日军占领后他回到了玉林，与其他人都失去了联系。当刘鸿书突然回玉林来找他时，已经是多年以后，全国解放了。不久，李治都听说刘鸿书在容县医院工作了，后来出任容县卫生院院长。
⑧活到现在，最好历史见证
因为桂系的首领李宗仁一直是反对蒋介石的，又是坚定的抗战派，他所率领的国民党军队在抗战中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确实打了几个漂亮仗。桂系从来都不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而是蒋介石总想除去的心腹之患。解放战争后期，国民党大势已去，国民党的官兵纷纷逃往台湾，桂系逃去台湾的官兵并不多，许多人都像刘鸿书这样，当部队被打散后选择了回家。李治都他们5个人没有一人逃去台湾，都选择了留在家乡。
李治都老人对记者说，他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人，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也没有什么特殊贡献，他只是在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凭一个医生的良心努力为患者解除病痛，他觉得很欣慰。
李宗仁培养的这5位军医是第四集团军挑选的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军医，现在健在的只剩下李治都一个老人，他自己就是历史，是活着的历史，是这一段历史活着的经历者，见证者。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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