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龙

新闻

财经

体育

科技

文教

娱乐

生活

健康

家居

人才

旅游

政务

八桂

短信

社区

首 页  报社简介  广告特刊  特别专题  本站服务  精彩收藏  玉林论坛

 
 

当前位置: 玉林日报首页 -->> 综合副刊 -->>特稿 -->> 正文
 
 

我的中华诗心永远不会改变———访加拿大籍华文诗人洛夫先生

(ylrb.gxnews.com.cn 玉林日报 2005年11月23日09:46:11)

 
     
 

□本报记者 梁智华  通讯员 黄绵寅  闭世忠 

    仲秋时节,岭南都会,秋高气爽,丹桂飘香。记者趁着“新世纪华文诗歌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在玉林召开的大好时机,抽空采访了曾被诗坛誉为“诗魔”的加拿大籍著名华文诗人洛夫先生。

    人生:两次自我放逐

    在采访中,洛夫首先提到他现在居住在加拿大的住处——雪楼。他不无感慨地说:“临老去国,远奔天涯,割不断长久养我育我、塑造我的人格、染炼我的智慧、培养我的尊严的中国历史与文化,我的笔墨纸砚都来自中华。”

    对于把自己在加拿大的房子称为雪楼,他说:“我一直有这么个感觉,由台北移居加拿大温哥华,只不过是换了一间书房,每天照样读书写作,间或挥毫书写擘窠大字,可说乐在其中,活得潇洒。我也曾说过:‘愈到晚年,社会的关系网愈缩愈小,书房的天地愈来愈大。这种现实世界的萎缩,心灵空间的扩大,或可视为一种修养,但多少有些无奈,却绝非逃避。书房毕竟是文人作家上焉者读书养性、制造梦幻,下焉者鬻文卖稿、为稻粱谋的场所。如此重要的空间,总得为它取一个既风雅而又符合自己身份的斋名,于是我也为我新居的书房取了一个既不太酸也不够风雅却相当冷的名字:雪楼。取这个名字固然由于冬天可在二楼的书房窗口负手看雪,但也像鲁迅的名句一样,‘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和秋冬。’多少暗示我这纯净冷傲的个性,和目前这与世无争的隐逸生活。”

    洛夫先生在1949年7月离乡去台湾,时年仅仅19岁,行囊中除必备的一条军毯,还带艾青、冯至诗集各一册,本人作品剪贴一本。到台湾后,他满腔热忱地投入诗歌创作:写诗、论诗、译诗、结诗社、办诗报、出诗刊。他告诉记者:“当我的作品得到读者认可后,有评论家评我是‘诗魔’。的确,我对诗如痴如醉,诗能魔住我的心,但绝不能魔掉我的乡愁。自从迈出家门,乡愁就像是身影跟着我走四方。五十多年,乡愁竟在我的血肉中旋成年轮。离家的游子哟,斩不断的是乡梦,卸不掉的是乡愁。”

    1979年3月中旬,洛夫先生应邀访问香港,到了香港,离家越近,乡愁越浓。3月16日上午在港任教的余光中兄亲自驱车陪其参观了落马洲之界河。当时轻雾氤氲,望远镜中的故乡山河隐约可见,而耳边正响起数十年未闻的鹧鸪啼鸣,声声扣人心弦,发人愁思,又令人“近乡情怯”。

    1996年,洛夫移居枫叶之国加拿大。定居加拿大后,他写出3200多行的长诗《漂木》,在华文诗坛轰动一时。对此,他说:“我是以漂木为象征,不仅写自己,广义上演绎海外中华儿女漂泊的生活和孤寂的内心世界。漂木入海后逐浪漂流,有时穿过悬崖峭壁,有时迎来晚霞新月,凡是太阳照射到的地方,那里一定有落脚的华人。华夏游子身背土地爷漂四方,漂到哪里,就在哪里供上土地爷,生根开花。我和海外数千万华人都是这样漂啊漂,漂到自认为理想的地方就定居下来。生活在海外的华人,究竟家在哪里?我体会到,人在什么地方,家就在什么地方,但是,根始终在中华。我以为这是对我的生命的映照,对我写诗50多年的心路历程,作一个整体的呈现。”

    诗观:从“大中国诗观”到“天涯美学”

    在诗人洛夫的眼中,“大中国诗观”主要在探讨两岸近五十年来各自发展的诗史,引介一些现代诗歌美学,并希望籍理论与创作的交流,以消除狭隘的地域性、族群性的意识形态阴影,使两岸的诗歌既能保留其精神上和风格上的独特性,也能整合为一块完整的大中国诗歌“版图”。

    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漫长而孤寂的诗歌旷野中和历史的坐标上,洛夫率先提出“大中国诗观”的宏观视角。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提法,它牵涉到百年中国新诗之历史书写、版图梳理和对台湾及海外华文诗歌重新定位等大问题。他这一主张主要是想进一步整合中国新诗的“版图”。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说:“现在看来,我的‘大中国诗观’其实也就是‘一个中国诗观’,目的在消除因历史原因所形成的两岸三地和海外各自为阵、各以自我为中心而造成的尴尬和困扰。”

    对于华文诗坛,洛夫认为,其实所谓“中心”与“边缘”,只是两岸三地中国人的各自表述,这种争论不休是毫无意义的。“我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位大陆诗人提到谁是中心,谁是边缘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台湾诗人因自己所处的位置区域化而感到自卑。当然,我也发现两岸三地的诗人和诗评家在探讨历史发展过程,或诗人为自己寻求历史定位时,无形中也会产生一种现象,即一种霸气凛凛然驾凌于另一种霸气之上。这种‘以狂对狂’的心理只能证明双方的小气。诗是民族的一种精神象征,是世界人类的良心,它超越一切界限而独立于宇宙万物之中,中心与边缘之争实属无谓。”文学中心是耸立在一个个伟大作家和诗人的心灵中,地域上的区隔等于是画地自牢,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诗人晚年倡导的 “天涯美学”,洛夫告诉记者,它代表的是个人或者一个漂泊族群的诗歌美学的追求。“天涯美学”以诗性为主要内容,也必须具备哲学基础,那就是悲剧意识和宇宙境界。洛夫说,我们如能把创作心态提升到浩瀚无垠、超越时空的宇宙境界,我们的心灵便可得到更大的解放。广义的说,每个诗人本质上都是一个精神的浪子,心灵的漂泊者。

    大陆诗界:“叙事诗”的崛起与泛滥

    在“新世纪华文诗歌研讨会暨第三届中国现代诗年会”上所作的报告中,洛夫还谈到了当前大陆诗界的一个突出问题:“叙事诗”的崛起与泛滥。近年来不论是在文章里、讲演或座谈中,他都一直不遗余力地在为失落很久的汉语诗歌之美呼吁,把它的纯粹、精致、气势、意境、韵律(非指格律)、象征、隐喻、妙悟、无理而妙、反常合道、言外之意、想象空间、暧昧性、朦胧美等找回来,予以重建。

    对于大陆诗界近年来出现的“叙事诗”的崛起与泛滥,洛夫感受极深。他指出,许多诗人对“叙事诗”本质上的误解甚大。叙事性绝不是诗的本质,只是一种诗歌策略,一种诗歌表现手法,西洋史诗都采用叙事体,我国唐诗中也偶见叙事诗。如李白的《长干行》,杜甫的《兵车行》,韩愈的《石鼓歌》等等,都是采用叙事手法创作的诗歌。对这,洛夫先生也举例了自己的一首叙事诗:“暮色装饰着雨后的窗子/我便从这里探测到远山的深度/在窗玻璃上呵一口气/用手指画一条长长的小路/及小路尽头的/一个背影/有人从雨中而去。”可时下所读到的叙事诗,许多是只见叙事不见诗,即使叙事也多是婆婆妈妈、琐琐碎碎、满纸口水。对此,洛夫以为,要写好叙事诗,得考虑戏剧手法的穿插,即使胡适主张作诗如作文,追求口语化散文化,他也认为好的诗中都有情节,不过这种情节如未经高明的戏剧手法的处理,也就谈不上什么诗味了。

    新诗传统:还在路上行走

    对于新诗是否已形成自己的传统问题,洛夫认为,吴思敬的“还在路上行走”的解释比较接近事实。传统是时间和智慧的累积。实际上传统也就是历史,只不过一种可大可久的传统,并不是由走过来的每一个脚印所堆积而成,而是必须经过历史的梳理和论证的辨析后所形成的共识:一是追求诗歌的独创性,重塑诗歌语言的秩序;二是对现代汉诗理论和批评的探索与建构。这里所说的传统其实也正是一种新典律的建立。新典律最明显的性格是创造性。求新是它的指标之一,但新典律不能只一味地求新,而忽略了求好。当下许多年轻诗人一脑门子的求新求变,写出的诗光怪陆离,在后现代的旗帜下兴风作浪。但“新”并不等于“好”,“新”一夜之间可成,而“好”则非经过长时间的淘洗与锤炼不可。今日诗坛的时弊即只顾求新求变,而忽略了、甚至有意鄙弃了成就一首诗的诸多条件,如抒情性、象征性、意象结构、想象空间等。

    洛夫还认为,中国古典诗值得我们继承的地方:一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二是诗的意象化。三是诗的超现时性。中国古典诗内涵丰富,李白、杜甫是我们民族的骄傲。古典诗是中华文化传统不朽的象征,当代诗人应向古典诗学习借鉴。

    诗歌要出辉煌的成就,必须要端正方向。从当前大陆诗坛来看,争论比较激烈的形成两派:一派是“民间”,一派是“知识分子”。“民间”派存在的问题,主要是不重视诗的意象,不重视语言的张力,将生活琐事,唠唠叨叨端出来,近乎直白,缺少美感。而“知识分子”派则明显倾斜西方,向洋诗借火取经,结果把诗写得像翻译稿似的,洋味浓,诗味淡。我们要学习西方的美学精华,但是民族固有的情感和意境,应该是中国当代诗歌创作的重要因素。

    晚年:雪楼聚友 心系故园

    1996年,洛夫定居加拿大温哥华,在列治文购置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大有陶渊明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亦城亦乡的周边环境。然而,当年却降了一场50年罕见的大雪。洛夫晨起,目睹厚厚大雪覆盖花园,即兴作诗,触景生情为小楼起了一个风雅而寒冷的斋名——雪楼。由于北美各地华裔文人常到此小集,故在雪楼产生不少诗书佳作,传遍海内外。雪楼里,一幅幅书法沿楼梯一侧从一楼一直铺到三楼,走廊摊满了书法,书房中的文房四宝皆处于工作状态,小楼散发着一股股温馨的雅气。

    洛夫告诉记者,雪楼小集由华裔作家谈卫那和刘慧心二女士发起。“原来想办一个由我定期主持的文学讲座,但因我太忙,精力不济,便改成以文会友的集会。每月一次,自愿参加,带上近作。每次少则十多人,多则二十几人。与会者自带一菜,每次我太太都忙着张罗,做一些祖传的佳肴,人盛菜丰。一个菜并不香,而二十几个菜集聚在一起,那就是‘满汉全席’”,洛夫如是说,“雪楼小集的内容丰富多彩:文学讲座,研讨诗文,欣赏书法,交流心得,有时来一段京戏、歌舞、气氛热烈感人。朗诵诗歌,抒发到激情处,甚至落泪。海外文人大都打两三份工,很忙很累,忙累一个月,欢集雪楼放松一下,是有益身心的事。我们就是以这种形式,将海外华裔文人团结在一块,驱赶寂寞,活跃文学生活。”

    在采访中,洛夫用一句话概括了他的一生:“其实我这一辈子,经历有点复杂,湖南出生成长,然后到台湾。我一直受到中华文化的哺育,未曾中断过汉语诗歌美学的熏陶与传承,我的文学心灵始终不曾自限于那狭隘的时空。我的中国诗心永远不移;我的中国语言永远不改;我的文化身份,我的中华诗魂永远不变。”

    临别之际,记者还向洛夫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请他为本报读者题词。想不到,洛夫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记者递过去的采访本上挥笔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读者喜爱好诗,好诗提升读者。”

    

    来源:玉林日报
    责编:宋建州

 
     
 

打印页面】        【关闭窗口

 
 

Copyright (C) 2002 www.YLRB.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络技术支持:桂龙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