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华黄子侃/文
在前文中,记者说到,张祖礼在桂林中学读高中期间,因蒋介石在国内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国民党广西派追随蒋介石,白色恐怖犹如晨雾一样笼罩着广西,桂林中学的地下共产党不得不撤退,从而使刚刚接受过进步思想洗礼的张祖礼陷入了苦闷和傍徨之中。
投笔从戎 考取军校
就在这种情况下,张祖礼坚信,黑暗是暂时的,黎明一定会到来。1943年夏,张祖礼高中毕业后,考取了桂林师范学院,同年又投考了国民党空军航校,因成绩优异,竟意外地被录取了。
眼看自己投笔从戎、报效祖国的心愿就要实现,张祖礼满怀喜悦地回到老家向亲人报喜。可是,却遭到早就参加地下共产党的姐姐张祖雯和表侄妹陈真的极力反对,她们一起向张祖礼大泼冷水:“你参加国民党空军,日后就要轰炸解放区军民,千万不能去!”
不过,张祖礼想到:“我学会了开飞机,先去炸日本鬼子,以后再飞到解放区参加革命,这有什么不好呢?”
经过一番争论和交心,张祖雯、陈真也深信张祖礼的真诚可靠,对他的选择也表示同意了。
1943年9月,张祖礼愉快地告别亲人,前往云南昆明报到,在国民党空军航校里接受了三个月的集训。
刚到国民党空军航校时,由于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知心朋友,的确让张祖礼有点失望。后来,他在昆明遇到了一个思想进步的初中同学黄德青,才聊解心头之憾。
黄德青高中毕业后,被保送到西南联大进修,因途中受阻而报到逾期,当时暂在博白名士王力教授兼任校长的粤秀中学代课。有一天,张祖礼到王力家拜访,恰遇黄德青。久别重逢,两个初中同学自然有许多知心话儿要倾诉了,他们谈乡情,论抗战,真有一种重逢恨晚的感觉。后来,黄德青对张祖礼说:“老同学,我准备到延安参加革命。我们可是好朋友,你日后可不要开飞机去炸我啊!”
“放心吧,我不会开飞机去炸你的!”张祖礼回答说,“将来,我也要飞到解放区去,与你一起并肩战斗!”
“但愿如此。”黄德青走上前来紧紧地握着张祖礼的双手,激动地说,“我们就这样一言为定!”
而王力呢,在旁边听着这两位小老乡的志向,不由得偷偷地点头赞许。
1944年2月,张祖礼将要离开昆明,到印度拉哈尔(今属巴基斯坦)去学初级飞行。在出发前,张祖礼去向黄德青告别,两人一起又谈到了理想、前途,张祖礼向黄德青表示:“有机会的话,你先去延安吧!以后我们会在解放区相会的!”两双饱含热泪的眼睛相互凝视着。良外,两人又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说来也真巧 ,在1948年12月,张祖礼与原国民党空军第八轰炸机大队的飞行员俞渤、郝桂桥、陈九英、周作舟5人一起驾机轰炸南京总统府,然后飞向解放区,在石家庄迎接他们的就有张祖礼的初中同学黄德青,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国外集训 神飞祖国
却说张祖礼与70多名航校学员到达拉哈尔,由美国顾问培训了三个月,经考核合格后,又于1944年7月乘美军运输舰从孟买港启航,到美国学习甲种领航技术。
航程历时两个月之久。身在大海,四顾茫茫。舰中的3000多名美军官兵归心似箭,笑逐颜开。而张祖礼呢,则心事重重,神飞祖国。
当时,日寇铁蹄正蹂躏着东北三省,同胞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许多学生纷纷走上街头,宣传抗日,募集资金。《松花江上》的歌声,“打回老家去……”的口号声,在国内震天动地,群情激昂。这些场景都一幕幕地在张祖礼的脑海中掠过,从而使他更加心急如焚,热血沸腾,恨不得变成飞机,变成炸弹,向敌人冲去……
登岸后,张祖礼与十几位学员到美国得克萨斯州爱伦敦领航学院,学习全天候领航技术。无论是理论学习,还是身体和飞行训练,张祖礼都全力以赴,埋头苦钻,力争学到过硬功夫,以便今后更好地为祖国效力。
在学校里,张祖礼发现,张镭和沈济世等学员也对国民党不满,便同他们经常在一起,成了知心朋友。平时,他们除了唱抗日歌曲外,还唱岳飞的《满江红》。“壮志饥餐天王肉,笑谈渴饮日寇血。”张祖礼故意改词泄愤,他那浑厚深沉的男中音更显得悲壮。唱着,唱着,大家眼睛里都闪动着盈盈泪花。是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学成回国,共赴国难呢?
后来,张祖礼得知,定址在纽约的《华侨日报》,是由中国共产党华侨支部主办的,遂致函报社进行联系。该报总编辑林堂和经理谭仲甫很快通过当地华侨转交回信给张祖礼,同时寄来一捆《华侨日报》和《新民主主义论》、《论联合政府》等进步书籍,并鼓励他学成回国参加革命。读完来信和有关书报后,张祖礼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了。消息传来,张祖礼与学员们个个心花怒放,共庆胜利,彻夜不眠……
但是,过了不久,张祖礼和学员们得知,蒋介石又调兵遣将,大肆进攻解放区。想不到,八年浴血奋战换来的日子,如今又要被内战的战火化成灰烬了。因此,张祖礼与张镭、沈济世等学员相约,回国后要设法到解放区去,谁先找到地下共产党就互相介绍。
学成回国 苦苦寻觅
1946年9月,经过近两年时间的紧张学习,张祖礼和学员们结束了在美国的培训。回国后,张祖礼被分配到上海大场机场国民党空军八大队35中队任领航员。在那里,有30多架美国制造的先进的B24重型轰炸机,以及一些蚊式轰炸机。
稍事安顿后,张祖礼给老家信报平安。除了告知自己在上海外,还提及当年祖父张履贞、姐姐张祖雯等人的临别赠言,他一直都铭记在心。最后,他在信中意味深长地写道:“家中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在此期间,国民党先后向中原解放区及陕甘宁、山东解放区大举进攻,但都被我人民军队一一粉碎了。到了1947年夏,解放军转入了全面反攻的阶段。全国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学生运动,更是如火如荼地开展着。此时的中国,正进行着两种命运的决战。
“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命令张学良将军放弃东北;“西安事变”后,蒋介石又关押了张学良;后来,蒋介石更发动了“千古奇冤”的“皖南事变”;现在,蒋介石又全面发动内战。对于蒋介石的这一切倒行逆施,张祖礼都十分清楚。因此,张祖礼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到解放区去的决心。
但是,偌大的上海,十里洋场,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寻找地下共产党呢?当时,国民党特务跟踪、搜捕、杀害地下党人的恐怖消息,几乎隔三差五地就有所耳闻。所以,张祖礼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好不容易才找到曾在桂林中学任教的李白凤老师,张祖礼遂与其密切交往,多次试探,但从他及其友人处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看来,要另找路子了。
1946年10月的一天,回国后被分配在国民党空军运输大队的老友张镭,邀请张祖礼同其一起去拜访一位在上海国际电台任报务员的朋友张某某。从张祖礼的言谈举止中,张镭已经从中悟出,张祖礼在美国时的政治倾向并没有改变。当时,张镭已参加了地下共产党。经多方考察后,他认为张祖礼比较可靠,遂有意拉他过来。1948年春,张祖礼被提拔为中尉后,他有一天告诉张祖礼,他有一位表姐名叫王月英(当时化名为“高小姐”),原来是在新四军工作的,现在退伍返回上海,并试探地问张祖礼:“你不是很想知道解放区的情况吗?你和她谈谈怎么样呢?”
开始时,张祖礼心想:她是“退伍”的,为什么要退伍呢?是不是逃兵或叛徒?见她又有什么用呢?随后,张祖礼又想到,见一面也好,多少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些解放区的情况。于是,张祖礼便同张镭约好,在上海虹口公园与王月英见面。
初次见面时,王月英向张祖礼谈了在“皖南事变”中新四军的惨烈战斗以及自己脱险的情况,并说她目前是暂时来上海“治病”的,不久后还要回到新四军中去。她穿着尽管犹如农妇一般朴素,却显得十分老练、稳重、真诚,从而打消了张祖礼的顾虑。张祖礼十分恳切地向王月英提出了要求,让她介绍自己尽快到解放区去。王月英并没有马上回答张祖礼,只说要向组织汇报以后才能答复他。
过了些日子,王月英又约见张祖礼,地点仍然定在上海虹口公园。王月英告诉张祖礼,经过组织研究,不同意他到解放区去,并说组织上要他留下来工作,因为空军要有技术才能打进去。又说到解放区工作是比较安全的,白区工作是比较危险的,可是大家都到解放区去了,白区工作谁来做?当时,张祖礼感到留下来为党为人民工作是义不容辞的,同时也感到这是光荣的。所以,当王月英征求他有什么意见,张祖礼很爽快地回答说没有意见。
以后,张祖礼每次与王月英见面时,王月英都要他分析一周的时事,然后再给他讲评。有一次,王月英交给他一个眼镜盒,说内有重要文件叫他仔细学习。张祖礼回去后,在夜里把门窗关上,看眼镜盒内的文件,原来是毛主席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油印文件。
寻找知音 共谋大事
根据王月英的指示,张祖礼在空军里十分留意去接触那些思想进步的飞行员。1948年春的一天,张祖礼正在房间里播放曼德尔逊的E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和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的唱片,其一位领航的同学杨扬也在场。杨扬问张祖礼,他有一位同乡飞行员很喜欢音乐,可否让他来听一下。张祖礼同意了,杨扬便打电话叫俞渤一起到张祖礼房间里听音乐。俞渤一面听音乐,一面翻张祖礼桌子上的书。当翻看到《马凡陀之歌》时,俞渤脱口便说:“这是‘小布’(布尔乔亚,即小资产阶级)情调!”张祖礼听了,脑里很敏感地思考着:那么,他可能是“大布”(布尔什维克,即无产阶级)?是自己正要寻找的知音?
于是,张祖礼就设法和他接近。当张祖礼知道俞渤的小提琴破了,就主动答应帮他修理,并暂借自己的小提琴给俞渤使用。而俞渤呢,也悄悄地借一些诸如《文萃》、《民主》等进步书刊给张祖礼看看。很快地,两人之间就打得火热。让张祖礼意想不到的是,在1948年初,俞渤就参加了地下共产党,目前按照上级党指示,正在秘密发展党员并策划驾机起义呢!郝桂桥、周作舟等人,就是由俞渤发展的地下共产党。
后来,张祖礼了解到,同在35中队的郝桂桥正在学习俄文,估计其倾向苏联,追求革命,遂有意和他拉关系。一天,张祖礼看见郝桂桥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尽管自己已看过这本书,但为了有和他谈话的内容,便又借来看。在还书时,张祖礼主动地借了自己珍存的萧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给郝桂桥。而平时呢,张祖礼更是投其所好,除了在一起交流读书心得外,还利用看电影、听音乐、打猎等活动和郝桂桥拉关系,趁机试探志向,互弹心曲,逐渐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
1948年秋,35中队的情报参谋因故被撤职,有关部门遂在上海的留守人员中挑选,并找到张祖礼代理情报参谋。当时,张祖礼心想,这正是搜集国民党情报的大好机会,于是便欣然同意,并于当天晚上向王月英汇报了此事。这样,通过张祖礼,国民党的许多情报,就源源不断地由王月英向上传送。
张祖礼担任情报参谋后,郝桂桥由于不知内情,曾对其表示不满。面对郝桂桥的冷嘲热讽,张祖礼一再在他面前表白:“只从表面看人,往往是错误的。”后经再三观察,郝桂桥才消除了误会,彼此重新信任起来。
加紧行动 策划起义
辽沈战役即将结束时,解放军又准备发动淮海战役。为了垂死挣扎,国民党那时常常派出飞机前往解放区轰炸。每当接到这种命令,张祖礼和俞渤、郝桂桥等人都是以各种借口拒绝出航。因为,他们实在不忍心去屠杀自己的骨肉同胞啊!
要想摆脱这一被动局面,那只有想办法尽快起义,奔赴解放区了。
有一次,张祖礼去郝桂桥宿舍,看看旁边没人,便鼓起勇气告诉郝桂桥:“当年我家姑侄姐弟六人一起参加广西抗日学生军,而且姑、姐早已参加地下共产党了。”
郝桂桥见张祖礼这么信任自己,也向张祖礼透露说:“告诉你吧,我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过了两天,张祖礼又与郝桂桥见面。他再也忍不住了,就问郝桂桥:“国民党快垮台了,太阳快出来了,我们是应当迎接太阳出来呢,还是等待太阳出来?”
“当然不能等待!”郝桂桥回答得很坚决。
“那,我们现在这样不是迎接的态度吧?”张祖礼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郝桂桥同样回答得很干脆。
“不是又怎么办呢?”
“到时再说吧!”
不过,从郝桂桥的语气来看,张祖礼已知道起义的时机快要成熟了。
1948年11月初,郝桂桥和俞渤、周作舟等人一起被调到南京驻防作战。为此,俞渤交待郝桂桥、周作舟分别加紧与张祖礼、陈九英联系,以便届时共同举事。
同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俞渤约郝桂桥、周作舟到夫子庙奇乐园酒店,在二楼一间包厢密议。俞渤对他们两人说:“由于人员调动太过突然,原先我们与地下党商定的要四、五架飞机同时起义已不太现实。依我的意见,我们现在只能飞一、二架了。”
经过大家的一番商议后,俞渤要求郝桂桥及时返回上海,设法把张祖礼调来。届时,由俞渤、周作舟2人驾驶一架飞机,郝桂桥、张祖礼、陈九英3人驾驶一架飞机,趁着要到淮海前线之机,正式宣布起义!
最后,俞渤和郝桂桥、周作舟3人一起碰杯宣誓:“争取早日起义成功!”然后,满怀豪情地离开了夫子庙。
十天之后,郝桂桥从南京返回上海,他特地来到张祖礼的宿舍。当时,张祖礼正在擦枪,偶一抬头,见到郝桂桥,就热情地对他说:“老郝,我们到外面去打靶吧!”
“不要浪费子弹,将来有用呢!”郝桂桥打断了张祖礼的雅兴。
“留下子弹有什么用呢?”张祖礼愤慨地说,“不过是多杀老百姓罢了!”
郝桂桥见张祖礼满腹牢骚,马上降低音调小声地问他:“喂!老张,你敢不敢到那边去?”
“当然敢啦!”张祖礼毫不犹豫地答道。
得到张祖礼的这种表态,郝桂桥走上一步,挨近张祖礼的耳边说:“俞渤在南京与周作舟和我等人已研究了驾机起义的计划,到时请你也参加好吗?”
“那,再好不过了!”张祖礼惊喜万分,激动得紧紧地握住郝桂桥的双手不放。此时,张祖礼才知道,俞渤和周作舟原来都是地下共产党,真是不能从表面上来看人啊!
既然到了这种地步,张祖礼接着告诉郝桂桥,其实他早已与地下共产党王月英联系,并负责搜集空军情报的内情。
等郝桂桥离开后,张祖礼当晚马上向王月英汇报拟赴南京参加起义之事。王月英听到这一消息,一边叮嘱张祖礼一定要谨慎,一边预祝张祖礼他们起义顺利成功。
1948年12月1日,郝桂桥再次从南京回到上海,向总值班室提出要求,把张祖礼调到南京,与他同一机组,并得到了总值班室的批准。
得知这一消息后,张祖礼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自己可以与俞渤、郝桂桥等人在一起了。担心的是,自己初到南京,人生地不熟的。于是,他对郝桂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只有在上海,我才能通过王月英与地下共产党联系。”
“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郝桂桥马上打消了张祖礼的疑虑,“在南京,俞渤会妥为安排的……”
到达南京后,张祖礼每天都做好奔赴解放区的准备。但不知是怎么的,久久都未见行动指示。张祖礼唯恐夜长梦多,发生意外,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起来……
那么,张祖礼他们是否真的能够驾机起义呢?如真的驾机起义,他们的命运又如何呢?记者将在下一篇文章里把答案告诉给你,敬请读者继续垂注。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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