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广西学生军 弃笔从戎扬美名
——四川省政协委员、博白籍离休干部张祖礼的传奇人生纪实之二
□梁智华 郑文华／文 蒋寿荣／图
９月２２日，本报在“特稿”版块推出了由本报记者采写的博白籍离休干部张祖礼的传奇人生纪实之一《开国大典：他驾机接受国家领导人的检阅》后，想必已勾起了广大读者对他的身世的好奇之心，都想进一步了解一下这位白州子弟的有关情况吧？
可不是吗，当记者从有关渠道获悉张祖礼的生平后，一种强烈的采访欲就从心里油然而生，挥也挥不去，甩也甩不掉。最近，记者深入到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对张祖礼进行了详细采访，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才了却了记者一直悬挂于心的这桩心愿。
１良好家教 潜移默化
１９１９年２月１１日，张祖礼出生于广西博白县径口乡文水村一个知书识礼的农家。张祖礼一共六兄妹，他在家里排行第五，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张祖礼的祖父张履贞为晚清举人，学识渊博，在当地德高望重。在辛亥革命后，有幸被推选为广西众议员。１９２３年，他因在北京拒绝了曹锟贿选总统，为防暗算便经天津去上海，后到广州追随孙中山，在大总统府任国会议员。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张履贞愤然告老还乡，归隐故里。平时，他常常用朱伯庐的治家训言来教育子孙：“黎明即起，洒扫庭院……勿营华屋，勿谋良田……勿贪意外之财，勿饮过量之酒……”而他自己呢，更是以此身体力行，为子孙后代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张祖礼的父亲张金铭，在北伐时任新桂系黄绍竑的秘书，曾任中学教师、县长、内政部科员。后来，因对社会现实不满，他也像其父张履贞一样弃官归田，以风水先生的身份掩护博白县地下党负责人张祖贵等人的活动，并把自己家建成为地下党联络站。
也许是因为出生于一个知书识礼之家吧，张祖礼从小就聪敏乖灵，勤奋好学，因此深得祖父宠爱，一直跟随祖父在县城读书。一有空闲，祖父就向张祖礼讲有关刘永福、岳飞、杨家将及太平天国等历史故事，并教导张祖礼做人要有骨气、要爱国的道理。
祖父的谆谆教诲，就像“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样，悄悄地滋润着年幼的张祖礼，使爱国的种子开始在他那幼小的心田里生根、发芽。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占我国东北三省，其吞并中国的狼子野心已暴露无遗。为此，祖父曾多次感慨地对张祖礼说：“孩子，我们不能甘当亡国奴啊！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像岳飞那样精忠报国啊！”
“爷爷，您放心吧！”听了祖父的话，张祖礼天真而满怀自信地安慰祖父说，“到时候，我们自己组织一支张家军、张家将，去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就是了！”
尽管，张祖礼所说的只是小时候的一番玩笑话，但祖父那苦口婆心的嘱咐却在张祖礼的心灵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他立志要做一个对国家、对民族有用的人。
２弃笔从戎 一心抗日
“一二·九”运动席卷全国，“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七·七”事变爆发……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抗日之风到处激荡，波及到泱泱华夏的每一处角落。
１９３６年秋，张祖礼到博白县中学读书，在那里参加了同学们组织的抗日宣传队，并得到当地群众的大力支持，抗日热情空前高涨。
１９３８年１０月，广州、武汉相继沦陷，日军从广州直逼广西，形势十分危急。１１月初，国民党广西当局以第五路军总司令部的名义，登报公开招收学生军，希望依靠有组织的青年学生发动群众支前作战，配合军队来抵御日军入侵，保住广西的地盘。
消息传来，全省各地的青年学生一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并一致表示绝不能让家乡沦陷于日军的铁蹄之下。血气方刚的张祖礼，怀着一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激情，毅然与姑姑张博文、张月秀，姐姐张祖雯、张祖祯和妹妹张祖祥，以及２００多名博白青年学生报名参军，意气风发地投身到抗日及革命的洪流之中。
张祖礼姑侄姐弟六人一起报名参军，是学生军中一家参军人数最多的一例，一时在当地传为佳话。
为此，张祖礼的祖父倍感欣慰，还特地为他们举行了饯行酒宴。在小酌微醉之后，祖父情不自禁地高声吟诵文天祥的那首题为《过零丁洋》的七言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沉浮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吟诵完毕，祖父还慷慨激昂地对张祖礼姑侄姐弟进行了详细的讲解，语重心长地激励儿孙：作为中华儿女，一定要像文天祥、孙中山那样，对国家、对民族尽忠尽义，尽心尽力……
写到这里，记者特地查阅了有关资料，并从韦纯束所写的《论广西学生军》一文中得知，广西学生军是一个由国民党广西当局组建，得到中国共产党的大力支持，并由共产党人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抗日救亡团体。它在抗日战争开始转入相持阶段时建立，在蒋介石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以李宗仁、白崇禧为首的国民党广西派转到了反共方面之后，于１９４１年８月被解散。它存在的时间近３年，在中国共产党的影响、推动和在其基层起主导作用的条件下，走过了自己的光辉历程。它坚持抗战、团结、进步，反对投降、分裂、倒退，在广西广大城乡开展气势磅礴的抗日救亡运动，发动组织人民群众，打击了日本侵略者，对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行为，对特务分子、托派分子破坏抗战、团结、进步的活动进行了坚决的斗争，对抗日战争作出了重大贡献。
张祖礼参加了广西学生军后，来到了桂林接受集训。在此期间，国民党广西当局选派了一些高级政治教官向青年学生灌输旧三民主义和唯心主义思想。但当时桂林的抗日之风已经很浓，一些马列主义著作和《新华日报》、《救亡日报》、《群众》等报刊都可以公开购买，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斯诺的《西行漫记》等都可以到生活书店和《新华日报》营业处买来阅读。
特别是在此期间，一些文化界知名人士，如郭沫若、范长江、夏衍、陆诒、洪深、张志让和日本反战作家鹿地亘等人，都到学生军中举行抗日战争形势、战地见闻等专题报告，从而使学生军的爱国热情和强烈追求进步的思想得到了大大提高。因此，在学生军中，形成了一股积极学习进步书籍的热潮，增强了抗战必胜的信心。
在桂林集训的时候，张祖礼被分到第三团十一中队，并担任副班长。兴奋不已的他不由诗兴大发，挥毫写下了一首题为《投笔从戎》的七言诗：
日寇侵华气焰狂，
神州大地黯无光。
岭南号炮惊山岳，
八桂儿郎起四方。
投笔持枪奔战地，
赴前继后护金汤。
版图遭毁谁能忍？
誓拼头颅灭虎狼。
在回忆往事的过程中，张祖礼告诉记者，学生军是按军队的士兵来进行装备的，每人两套军服，一张军毡，一顶钢盔，一件棉大衣，一个铁皮饭盒，一个行军水壶，一个杂囊袋，两颗意式手榴弹，一把十字镐或铁铲，每个班还配给四至六支七九步枪和１００发子弹。平时搞活动或操练，都要像军队那样扎皮带，打绑腿，穿草鞋，戴军帽或钢盔，背枪支子弹。时值腊月寒冬，桂林的天气特别寒冷，夜晚睡觉，就在地上铺一层稻草，盖上一张薄军毡，全班十多个人和衣躺下，就在上面加上棉大衣、雨衣，大家互相挤着取暖，这样战胜了一个又一个严寒之夜。
后来，张祖礼被派到当时属于广东省第八区的合浦、钦州、灵山及防城一带活动。他们脚穿草鞋，有时每天走数十里乃至百余里路，经常跋山涉水，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其艰苦情况可想而知。
在行军途中，由于学生军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出过远门，没走过远路，不少人在家里还过着优裕而舒适的生活，突然间要自己背着行李长途跋涉那么远的路程，有些人还是吃不消的，思想上也一时想不开。在这种情况下，张祖礼总是以自己身强力壮为借口，经常抢着帮体弱的同学扛枪或背包，有时还带头高唱抗战歌曲以战胜饥饿，消除疲劳，鼓舞士气。
张祖礼看到，学生军所到之处，人们都热烈欢迎，父老乡亲们更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同仇敌忾。这一点，令张祖礼深受感动。张祖礼是多么渴望亲自去打击日寇，可惜的是，一直没有机会，使他壮志难酬！
１９４０年７月，根据当时形势的发展，广西学生军三个团集中在隆安下颜圩改编，张祖礼不得不依依不舍地离队了，怅然若失的感觉常常萦绕在他的心头。正是：
三年奔走为何由？
抗日救亡保九州。
跃马挥刀寒敌胆，
济贫扶困解民忧。
乡亲热爱称兄妹，
奸妄中伤视寇仇。
未灭倭奴遽卸甲，
当年此恨尚悠悠。
不过，在广西学生军这个大熔炉里经过一年半的冶炼，张祖礼的视野更加开阔了，意志更加坚定了，爱国热情更加浓烈了。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贫弱交加，何时才能做到富国强兵、傲立世界，一直是围绕他的一个难题。每想到此，他就心潮澎湃，最后决心复学好好读书，打好基础，日后再投笔从戎，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３重返校园 复学读书
就这样，张祖礼考入桂林中学读高中。
那时候，桂林为抗战后方，各界进步人士云集于此，桂林中学抗日与革命的气氛很浓。当时，全校共有四个地下党支部，张祖礼所在的高２８班就有七个党员。
在桂林中学读书期间，张祖礼常常省吃俭用，把钱节省下来，然后到街上购买《新华日报》、《救亡日报》、《群众》等报刊回来，如饥似渴地认真阅读。后来，他还参加了地下党外围组织“读书会”，从中有系统地阅读了《马恩列斯论共产党》、《列宁主义基础》、《列宁主义问题》、《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论新阶段》、《共产党员的修养》等刊物。这些进步书籍，犹似精美的食物一样深深地吸引着张祖礼，滋润着张祖礼，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的思想觉悟和政治理论，对共产党及其抗日策略与作用、中国的前途有了重新的认识。
桂林中学有不少进步老师。其中，与张祖礼同为博白人的冯培澜、王贞谔和“新月派”诗人李白凤等老师，思想就比较开明，倾向于共产党，一再勉励张祖礼要多读进步书刊，关心民族命运，明确肩负使命，不要迷失方向……
俗话说：“一样米养出百样人。”这话一点也不假。桂林中学虽然有不少进步老师，但思想反动的老师也有不少。１９４２年，桂林开展祭孔活动后，张祖礼在作文中抨击了孔子为两千多年封建制度的主要卫道士，并在文章结尾进行了讽刺和挖苦：“大哉孔子！孔子之前无孔子，孔子之后更无孔子。”班里的导师钟嗣桐认为，张祖礼有辱孔圣人，便把其作文扣了下来。钟嗣桐还经常发表反共言论，监视、指责进步学生。张祖礼对他恨之入骨，于是联合广西省省长黄旭初之子黄永良及其妹夫梁煦，发动同学，以钟嗣桐刁难学生且教学差为借口发难，迫使学校撤换了钟嗣桐。这一胜利，大大地增强了张祖礼扶正压邪的斗争勇气和策略。
不久后，由于蒋介石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国民党广西派追随蒋介石，广西笼罩着白色恐怖。１９４２年，桂林中学的地下党也撤退了。
为此，张祖礼就像一个在野生森林中迷失了方向的人一样，一度既感到苦闷和彷徨，又感到气恼和愤慨……
在这种情况下，张祖礼该何去何从呢？是投身于国民党，还是去追寻共产党？记者将在下一篇文章里把答案告诉你，敬请读者继续垂注。
年轻时代的张祖礼。
张祖礼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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