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细心的玉林日报读者，不时会在《歌韵诗台》及《楹联对碰》栏目上看到甘如柏这个名字。尤其是在２００４年４月１５日的Ｂ３版，人们惊异地发现他的歌诗及楹联都排在第一的位置，这就意味着编辑认为他的作品更胜于其他作者一筹。消息爆炸性地在文友间传开。人们好奇地打听这个“双折桂”的歌诗作者究竟是谁。
“甘如柏，不就是容县城厢镇大榄村的那位老人吗？”“是呀！可怜他从小脚就有了残疾，背也驼了，走起路来一拐一跛的，很容易认出来！”熟悉他的文友及邻人如此兴奋地议论着。人们不知道，这位身残志坚的老人还有着一段传奇人生经历哩！
文章罹祸
甘如柏出生在抗日战争初期的１９３８年。父亲在解放前便早早去世了，孤寡母亲带着他和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哥哥如松，孤儿寡母，只得依靠丈夫的兄弟，也就是如柏的伯父过日子。这样一个家庭在土地改革时被评为地主成分。
厄运从极左思想占主流的时代开始。孤寡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为生，生活可想而知。如松的脚在１６岁那年，开始得病，由于无钱医治，不但脚落了个残疾，而且背也慢慢变驼了，靠给生产队放牛，赚取一点工分过日子。
如柏的家乡大榄村，历史上可是一个多出才子的地方。近代名医鸣，不但精通岐黄之术，能妙手回生，诗文也写得不错。离如柏家乡不远的地方，还有与被称为奥西文学大家王维新齐名为“都峤山三子”的覃武保。先辈往往给后代留下榜样。当时行村小学民办教师梁镇生，比如柏的哥哥如松年龄略大，他不但自己学习文学创作，还鼓励年轻人投身于这项有益于千秋万代的宏伟大事业。如松很聪明，又较早立了志向，就以初中还未毕业的学历，利用出工之余学习写作。文革之前，如松已写出了《仁山简记》和《啼笑皆非》两部长篇小说。
如柏获得读书的年限更少，在１９５１年就小学辍学了。他病残之后，见到哥哥如松那么刻苦学习写作，也拿起哥哥用的破旧字典来认字，对着哥哥从教师那儿借来的书籍阅读，有时也和哥哥讨论起小说创作来，小学教师梁镇生也来和他们讨论谋篇布局。只读过几年小学的人觉得收获甚大，他也想跃跃欲试。他的哥哥如松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的第二年，即１９６７年１２月１２日，被当时的“积极分子”连人带书弄到大队部，竟被活活打死。毕生心血的两部长篇小说从此下落不明。
家庭的主要劳动力一死，生活就更艰难。没过几年，这多灾多难的母亲也因病而早逝。如柏孤身一人，房子早已破烂得无法存身，他只得借姑婆的屋子暂住。幸好，党中央处理文革遗留问题，如柏终于盼望到哥哥沉冤昭雪的一天，使甘如柏重新获得政治上的平等和生活的出路。但他时年已４５岁，无依无靠，身体双残。好心的乡亲还是为他而叹息，看来这苦命人只能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文笔来福
甘如柏如在重负下舒了一口气。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生以后应该如何度过？是像哥哥那样，用业余时间在文学上拼搏一番呢？还是随波逐流，让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待老朽？
在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之中，加上周围一些文学爱好者的帮助，只读过几年小学的甘如柏，开始走上业余文学创作之路，白天劳动艰苦，残疾人自己的家务也艰苦，还要利用晚霞的余辉及昏暗的灯光学习文化知识，这种毅力是一般人难以具有的。
幸好，甘如柏的毅力和才能终于被一些报纸、刊物看中。他的第一篇小说《小天送粮》就为县文联办的内部刊物《绣江》发表了；随之，玉林日报、玉林电视报等共发表了他十几篇小说，其中受到称誉的有《笨人周日标》、《深藏的荣誉》等，《笨人周日标》甚至被收在《玉林文学作品选》上。最早获得荣誉的诗歌作品也是１９８３年，直到后来玉林日报的《歌韵诗台》及《楹联对碰》专栏，他的珠玉之言可说是从未间断。他的作品甚至打出了省外，如广东电视周报就发表了他的散文《珠江礼赞》。久经磨难的生活给他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
１９８９年，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甘如柏的老表开了一个食品厂，使他得到了一个新的机遇：老表看中了甘如柏能写能算，虽然有点残疾，但掌管数目一定比其它人更胜任，于是就让他进厂管理食堂的数目并兼做厂里的一些杂事，每月工资近２００元。这个数目当时并不算小。
随后，按俗人说的是，残疾老人也交了“红花运”：有人做媒，介绍邻乡石寨的姑娘李海芳给光棍汉甘如柏。女方听说人虽然老，但是很老实，又能写赚钱的文章，如今又有个相对稳定的工资收入，见面谈爱之后，居然同意了婚事。
这消息在甘如柏的老家大榄村成了爆炸性的新闻。有人讪笑，等着看笑话；更多的群众是支持这件好事。
１９９３年农历二月初十，是发礼接新娘的日子。这天，许多亲朋邻里聚集在甘如柏借居及支持他的叔公那里，观望和议论这件开天辟地以来少有的大事。有的人担心地说：“我怕‘以礼’会变成‘失礼’！”意思是指，新娘后悔不嫁，无法接回，毕竟年龄悬殊，相差太大。１８岁姑娘，５５岁的郎，相差了３７岁，比唐明皇和杨贵妃的年龄差距还大！唐明皇比杨贵妃大３４岁，可唐明皇是个皇帝，拥有无限的权力和金钱；甘如柏只不过是写得几篇文章，连臭秀才都不是，算个什么？议论归议论，众人翘首观望，下午３时许，拥着新娘的接亲队伍终于在大榄村头出现了，众人兴奋得噼哩拍拉鼓起掌来，比村上任何一次迎亲的场面都要热闹。
文心正春
成亲后，夫妇俩很快有了孩子。新娘虽然因家里穷也没能读书，但是为人勤劳。甘如柏由衷地赞扬妻子：“她什么工都懂得做，柴火都是她找回来的！”对残疾人的生活可以说是莫大的支持。深知道理的年轻妻子更不会阻拦丈夫的业余写作，而是给予精神的支持，日子眼看越过越甜蜜。
可惜人生总是要有波折。开工厂的老表经营不善，甘如柏也随之失去这份有工资领的工作，只得重新回到农村干农业。而孩子年幼，自己残疾，家底薄。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屋。
新世纪的第一个劳动节，政府用扶贫款，给予甘如柏以特困户补助，数目是相当可观的８０００元，不过，光凭这个数目，要做一间像样的房子还不够，亲人邻里又纷纷帮钱帮工。终于，甘如柏拥有了一间８０平方米左右的钢筋水泥结构、火砖壁的房子。他兴奋之际，用歌诗的形式写成一幅中堂，把自己的感激之情活活地描写出来：
一间庐舍具雏形，两目婆娑热泪盈。三个鞠躬先敬党，四杯茶热谢亲诚。
五星照耀留佳誉，六谷丰登笑语生。七叔美言如九鼎，八方援助十分情。
除了中堂的歌诗外，两傍贴出的红对联也十分称道，联为：
枯木逢春，党政深恩施雨露，
新芽茁壮，亲朋关照沐春风。
新厦落成凭党政，
居家康乐谢亲邻。
这时，甘如柏年已６０多岁，但是他对党、对政府和人民群众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仿佛正处于生命的春天。
２００４年４月１５日，在玉林日报双获第一期的甘如柏与其说是他的文学水平和写作技巧早已超越小学生的文化，达到令周围人们咋舌的程度，还不如说是他真实感情的畅快流露，征服了众人的心。不妨让我在文章中抄录一下，以启读者：
《歌韵诗台》：想情想在心，若是线哥穿妹针。红豆移归大海种，相思树老植根深。
《楹联对碰》：莫道身残难报国，只因学浅苦攻书。
中国古话便已谆谆告诉我们：“诗言志”。甘如柏对党、对政府、对乡邻亲朋，对年轻的妻子的挚爱之情，通过他的作品抒发出来，真是：
莫道身归残疾树，
终需思入好春光。
仅借此联作为本文难以收尾的结尾。
□文／罗陆艺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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