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珂歆
■“乘客”亮出尖刀
沈阳市汽运第四分公司的出租车司机白玉今年４１岁，１９９０年因工厂倒闭下岗，１９９４年，她开上了出租车。做一个出租车司机很辛苦，尤其是女司机。这几年，出租车司机被抢被杀屡见不鲜，像她这样的女司机，几乎成了高危职业。每天早上出门，女儿和丈夫都会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
２００３年８月１２日晚９点４０分，白玉在沈河区最繁华的中街沃尔玛门口等客。这时，上来一个３０多岁的男子，身高１．７５米左右，瘦瘦的身材长长的脸，背着一个黑背包。好开玩笑的白玉等他上车坐稳后笑着说：“后门有一辆新中华，你咋上了我的破桑塔纳呢？”那男人没有理她，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去和平广场。”白玉听他的口音好像是吉林那边的，就没有再说话。按惯例，去和平广场要经过省委，那儿的治安非常好。但车还没到省委，那男子突然对白玉说：“往左拐，走河边。”白玉心里一愣：好好的正道不走，为什么要绕道呢？车很快到了和平广场，但绕了一圈，男子也没决定在哪儿停车。“你到底在哪儿下车啊？”白玉问他。那男子慌忙拿出手机说：“我忘了，等我打个电话问问。”男子拿出电话，白玉听他对着电话说：“妈，你住的地方我找不着了，我来接孩子的……”说了几句话后，男子对白玉说：“掉头，再回和平广场。”按着他的指点，白玉开着车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胡同里没有路灯，黑乎乎的。
车刚开进胡同五六步远，白玉就听见那男子阴沉沉的声音：“停车。”她一回头，呆了：那男子正拿着一把２０多厘米的尖刀顶着她。“把钱拿出来。”白玉不敢多想，拿出了下午接班后的所有收入２００多元钱。在递钱的时候，白玉颤抖着说：“钱你全都拿去，我拖家带口的，你别伤害我就行。”那男子见只有２００多元钱，很不满意，一眼瞥见白玉的手机在仪表盘上放着，就伸手拿了过来，同时一把拔下了车钥匙说：“手机我要了，省得你报警，车钥匙我也拿走，要不你开车追我。”说完，他大大咧咧地就下车走了。
■的姐开车撞伤劫匪
白玉看着劫匪的背影，她一下想起车里还有一把备用的钥匙。就在启动车的一刹那，一个念头冲出来：一定要抓住这个小子，决不能让他跑了再祸害别的司机。白玉快速向劫匪撞去，车一碰到了劫匪，白玉就急踩刹车。没想到，劫匪很机灵，爬起来就向前跑。白玉开车继续追，劫匪跑出了小胡同，向右拐去，她加大油门追了过去，又撞，然后踩刹车。劫匪又爬起来跑。第三次，白玉把劫匪逼在了一个墙角里。劫匪拿着闪亮的刀比划着，白玉一咬牙，开车撞了过去。只听见“轰”的一声，劫匪飞到了挡风玻璃上，玻璃哗啦一声粉碎。
白玉顾不得脸上、手上、脖子上被碎玻璃划得鲜血直流，赶紧下车，大声喊道：“抢劫了，抓劫匪啊！”这时，劫匪竟然也从车上爬了下来，拿着刀子向她冲过来。白玉握着老虎钳子和他打了起来。这时，围观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上前帮忙。白玉情急之下，用老虎钳子打掉了劫匪手中的刀。她继续大声呼救，旁边院落的沈阳军区某部警卫营政治指导员带着４名战士冲出来，将已经跑出了５０多米远的劫匪摁倒抓获。
■无奈垫付医疗费
１０点１０分左右，沈和区新兴派出所的警车赶到，将劫匪和白玉一起带回了派出所。在派出所做笔录做到下半夜３点多钟时，派出所的人对白玉说：“这个抢劫的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送医院治疗可能就不行了。”商量了一会，他们又对白玉说：“你先拿３０００元钱来，我们把他送医院。”白玉不愿意：“他是歹徒，是劫我车的犯罪分子，我为什么要给他拿钱治疗？”派出所的人告诉白玉说：“你先垫付着，过后保险公司会赔给你的。如果这人死了，你可要负刑事责任。再说，不拿钱，你也走不了。”无奈，白玉给在家的丈夫打电话，丈夫拿了３０００元钱来才算了事。白玉则继续呆在了派出所。
凌晨４点多钟时，沈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来人让派出所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他们。临走时，白玉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劫匪抢劫她，是犯罪，她追撞劫匪，抓住他，是自卫，怎么还要她为劫匪掏医药费呢？她越想越生气，就开口向派出所的人要回自己的钱。这时，劫匪在１２０急救中心已经花了７００多元钱，派出所退给了白玉２３００元钱。白玉要求派出所给她写个字据，派出所告诉她，字据没有，要的话只有劫匪的看病单据。从单据上白玉得知，抢劫她的人叫孙立影。
■是否正当防卫引起争议
事情终于了结了，但白玉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带来的余波却在沈阳引起广泛关注。第二天，当地媒体报道了白玉开车撞劫匪的事，围绕着她驾车撞劫匪致使劫匪重伤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以及她是否应该为劫匪垫付医药费等问题，沈阳的法律界及广大市民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在法律界，有关白玉的行为是否为正当防卫有两种不同意见。
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认为：白玉追撞劫匪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他们解释说：在手机被抢无法报警又无人帮忙的情况下，当事人利用她的车作为工具抓捕歹徒是一种合理的选择。当事人追撞歹徒是为了抓捕，而不是为了对歹徒报复或伤害。他们认为，从劫匪行抢到白玉反过来追撞劫匪，直到众人将他抓获，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不能割裂开来。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了针对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可以采取无限度的防卫，即使造成了不法侵害者的损害后果也不负刑事责任。因此，白玉追撞劫匪事件是正当防卫并成功地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典型案例。
持反对观点的辽宁万嘉律师事务所的夏文林律师则认为：从当事人及目击者描述的案情来看，白玉有对劫匪实施伤害之嫌。他说，刑法对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进行了界定。刑法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强奸、绑架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的，不负刑事责任。”这是说，正当防卫只能在正在进行的犯罪中出现。他认为，歹徒抢劫后抢走钥匙，锁上了车，应该视为抢劫结束。因此，白玉的追撞行为可视为对歹徒人身安全和权益的侵害。那么歹徒的医药费由女司机承担，也就是合情合理的。”
■女司机受奖励
尽管白玉的行为在法律上有争议，但沈阳市绝大多数市民尤其是出租车司机们却是拍手称快。当地晚报在８月１４日公布了白玉事件的参与热线电话，结果，仅８月１５日一上午就打进了２００多个电话，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赞成白玉的英勇行为的。沈阳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秘书长李连珠对记者说：“我们沈阳每年都有２０多个出租车司机遇害，但并不是所有的犯罪分子都能够抓到，他们还会继续危害司机们。出租车司机这几年成了最危险的职业，尤其是女司机。但白玉的行为给了我们鼓舞，我们相信，这也会鼓舞振奋所有的出租车司机们，我们要号召全市的出租车司机向白玉学习，学习她面对歹徒的无畏精神和勇气。”
８月１５日下午，为了表彰白玉的英勇行为，沈阳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和白玉所在的沈阳市汽运第四分公司各奖励白玉１０００元奖金。拿到了２０００元钱的白玉很高兴，虽然对自己为劫匪拿的７００元钱医药费依旧心结难解，但爽朗的白玉还是快人快语：“协会和公司奖励我，我特别高兴，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我追撞劫匪行为的肯定。我觉得，我抓住了这个劫匪，既是保障了我的权益，也是保障了其他的出租车司机的权益。我要是放跑了他，谁敢保证他接下去不会祸害别的司机？当时就因为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宁肯撞坏车子也要抓住这个坏蛋。但抓住了他，我还要给他拿医药费，这一点我是怎么也想不通。总不至于以后我们出租车司机抓劫匪弄伤他们都要包赔他们的医药费吧？要知道，劫匪一般劫车都是连我们的钱、车和命一起要的呀。”
截至记者发稿，劫匪孙立影仍在沈阳１２０急救中心的观察室里，由沈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的警员２４小时看护着。孙立影的主治医生说，孙目前的状况还算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因为有颅内出血加上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还需要住院手术治疗。与此同时，孙远在吉林通化的家人也正在往沈阳赶。
据沈阳市公安局公交分局的调查，孙立影所用的手机系吉林省一出租车司机不久前被抢走的。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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