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回奔波在家乡和省城之间,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在省城说带口音的普通话,在家乡说生疏的家乡话,每次回到老家,村里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城里人回来了。”第二句话就准是:“什么时候走?”而回到省城的家,从同事邻居到同床共枕的媳妇,在我面前都谨慎地不动用“农民”这个词去嘲笑什么人。
把老妈接到城里来,领她去逛街,老妈看见衣服上的标价签就大声教诲我:“娃呀,人家城里人蒙你呢。”领媳妇回家小住,老妈拿出赶集时买的五块钱一件的衬衣让媳妇穿上,媳妇把那件花红柳绿的衬衫穿了三天,一直等到在省城的长途汽车站下了车,才忍不住问我:“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像个卖鸡蛋的?”
这种格格不入产生的别扭我每天都能感觉到,有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寓言,那只在鸟兽间左歪右倒不知身属何方的蝙蝠,正是我的写照。
十几年前我独自扛着铺盖卷进城读大学——老妈只在我的行李上拴了一根红绳子表示大吉大利。报到后看到城里同学父母一齐上阵铺床打扫挂蚊帐的奇观,读初中起就住校的我着实嗤之以鼻了一番。可是没几天就听说,我就读的那所大学虽说是第一批录取的国家重点院校,可是因为农村学生的比例高了一点儿,就落下“农民讲习所”的绰号,一下子把十年寒窗的我打得晕头转向。
城里人都特别喜欢用“农民”这词来嘲笑人——要是骂一个人傻的话。有时干脆就缩写成“农”字:比如说,某人乔迁新居,有人去参观过,大家就问:房子装修得怎么样?答曰:农!于是大家眼前都浮现起了红红绿绿的金碧辉煌床头挂一只下山猛虎的景象。一字可顶千言。
这一说法还可以有新的发展:那种身穿化纤双排扣西装,衬衫领带配得让人魂飞魄散,拿着手机在街头哇啦哇啦大呼小叫的人,就被简洁地称为“港农”——香港农民是也。
不过一想到现在不少人说话爱时不时冒出一些“国骂”“市骂”,本质上和我们农民穿化纤料子的劣质西装没多大区别,我一下子就心理平衡了。(贾 明)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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