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父亲叫做庞进礼，现年６１岁，是北流市水泥研究所的总工程师。然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老人只上过６年学校，他不仅是水泥生产方面的专家，还对医学、法律、建筑、工艺等领域都有涉及且有较深的造诣。更让人惊讶的是，使老人奋发图强从一个农民成为一个专家的动力竟然是为了他的三个儿子。
日前，笔者慕名拜访了这位不寻常的老人。在老人宽敞明亮的公寓里，老人讲述了他的传奇经历。
家贫苦学艺 娶妻被妻弃
庞进礼的祖上原籍博白县水鸣镇，后搬迁到北流市南部的白马镇茶新村，成为该村陈冲队的一户农家，１９４２年，庞进礼在那里出生。虽然他从小就聪智过人，但由于家境贫寒，他像当时多数农家弟子一样，只上过６年学校就不得不早早辍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庞进礼的少年时代饱尝了生活的艰辛。为了生计，他跟父亲学做木工，跟邻居的叔伯学做建筑，由于聪明勤奋好学，对所学的工艺他很快就样样精通而且比师傅做得还要好，年纪轻轻就成了小有名气的能工巧匠。凭着勤劳的双手，庞进礼一家的贫困状况渐渐有所好转。
１９６２年，庞进礼结婚了，妻子是邻村家庭殷实人家的女子。在那样的年代，能讨个家景比自己好的女子做老婆是件很光彩的事情，庞进礼对自己的婚姻充满了憧憬。１９６４年，他们的大儿子出生，适逢６０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刚过，全国经济萧条，庞进礼的家庭生活也十分贫困。为一家老小能吃上饱饭，庞进礼凭着那点手艺到处奔波劳碌，早出晚归。由于过度劳累及严重的营养不良，他染上了淋巴结核病，脖子肿得老粗，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样子十分吓人。为了治病，庞进礼借债治病，走访了方圆几十里所有的民间医生，但治疗效果甚微。眼看病情越来越严重，而医药费又更难借到，庞进礼只好叫妻子求助于家景尚好的岳父，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度过难关。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岳父非但不肯借钱帮助他治病反而对自己的女儿说：“不用浪费钱财了，他迟早都会死的，趁早找个人改嫁罢。”岳父的势利极大地刺痛了庞进礼的自尊心，“我就偏要好好活给他看！”强烈的求生欲望及极度的自尊使庞进礼决定孤注一掷，变卖了家里所有能拿出手的东西：家俱、门窗甚至板凳。也许是命不该绝，庞进礼遇到了一个转业回乡的老军医，经过一年多精心调治，庞进礼的病竟奇迹般痊愈了。
病是治好了，但家又回到了赤贫状态，面对家徒四壁，庞进礼没有悲观失望，他坚信只要人在志气在，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庞进礼以坚强的意志与贫穷作顽强的抗争，用他并不强壮的双肩挑起抚老育小的重担。在艰难的岁月里，庞进礼的二儿子、三儿子又相继出世，生活愈加窘迫。此时，他的妻子再也无法忍受那种长期有上顿没下顿的穷日子了，加上岳父的挑拨离间，庞进礼的妻子提出了离婚。人各有志，对于这个不能与自己共患难的女人，庞进礼没有挽留。他爽快地答应了离婚，但唯一的条件是三个儿子必须留在庞家由他抚养，其他“财产”可以一概不要。庞进礼的“条件”大大地激怒了对方，谁都知道，庞家所谓的财产除了三间瓦房外一无所有，然而庞进礼做梦也没想到前妻准备去嫁人之前，竟然会领来一大帮人将他一家老小赖以栖身的三间瓦房瞬间夷为平地，以这种极端的手段取走她的“财产”。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母亲还狠心地将儿子们的小衣服全都卷走，甚至连正在吃奶的小儿子用的背带也不留下。她要把庞进礼一家逼向绝路。在村人一片唏嘘声中，前妻抛夫弃子，另攀高枝去了。庞进礼的老父母携抱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孙子凄然泪下，站在尘土飞扬的残垣断壁前，望着已不复存在的家，庞进礼，这个坚强的汉子硬是没掉半滴眼泪，心中升腾着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把三个儿子培养成材！庞进礼的骨气赢得了村人的赞许，庞进礼的遭遇得到邻居的同情。在乡邻的资助下，庞进礼一家住进了一间闲置的屋子。
忍辱苦学医 拉扯三孩儿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庞进礼不得不寻找出路。他觉得揽木工、泥水这类活儿，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忙，不能照顾好孩子，如能学一门既能赚钱养家又不必长期往外跑的技术就好了。民间有句话：“一流才子，二流医”，虽做不了“才子”但学医总该可以吧，于是他跑到曾经帮他治好顽症的老军医家里求他收自己为徒。出于对庞进礼的赏识与同情，老军医答应了。就这样，庞进礼一边虚心向师傅学医术，一边揽木工、泥水活养家糊口。
事在人为，几年间，在师傅的调教及经过自己的实践摸索，庞进礼已经掌握运用中草药治疗诸如骨折、烫伤、毒疮、淋巴结核等一些日常病例和一些疑难杂症。从７０年代中后期起，庞进礼开始接诊，他的医术和医德在十里八乡都是赫赫有名的。其时，庞进礼的父亲已渐渐年迈，大儿子已上初中，二儿子上小学，三儿子也到了读书的年龄，一家７口开销全靠庞进礼一人担负，他们一家常常是顾得了吃顾不了穿，顾得了孩子们的学费顾不上全家人的吃穿。为此，庞进礼除了给人看病之外，不得不拼命地揽活干，常常在外十天半月难得回家一趟，但三个可怜的孩子每天傍晚都会到村头等父亲回家。有一年年终岁末，孩子们冒着刺骨寒风到村头等父亲回家过年，当他们远远地看见父亲出现在山那边的小路时，欢呼雀跃着边跑边喊：“爸—爸—”近了！近了！三个儿子一齐扑向父亲，懂事的孩子拉着父亲的手，叽叽喳喳地发表自己的见解，大儿子说：“爸，这个年咱们少买肉，把钱留着给我和弟弟交学费……”小儿子也搂着父亲的脖子附在耳旁悄悄说：“爹爹，我也要像哥哥一样去读书，长大了我也去干活挣钱……”“对对对，都要读书，都要干活挣钱！”庞进礼强忍着满眶的泪水，笑呵呵地频频点头。也许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三个儿子个个都发愤图强，尽管穿着最破烂的衣服，常常饿着肚子硬撑着去上课，但他们的成绩却是班里年级里最好的。孩子的出息给了庞进礼莫大的宽慰，他就像一匹永不知疲倦的老马，引着孩子奋勇向前。
转眼到了１９８４年，庞进礼的大儿子顺利考上了湖北大学，二儿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三儿子也即将小学毕业。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了，此时，庞进礼开始意识到自己行医虽有很长一段日子，但平时都只能用中草药医治一些外伤，而不能开处方，说到底自己仍只是一个农村的“赤脚医生”，若要开个诊所或找份行医的工作没有文凭没有执业资格是行不通的。为了日后能更好地供几个儿子完成学业，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到南宁中医学院进修学习，考个医生资格！在朋友及一些热心人的资助下，庞进礼踏上了上南宁中医学院求学的列车。庞进礼父子两代４人共进大中小学向命运挑战的故事在白马镇一时被传为美谈。
千里一线牵 携儿嫁贤妻
出于对庞进礼家的敬重与同情，很多人要为庞进礼牵线搭桥，帮他重组家庭，但都被庞进礼婉言谢绝了。他担心万一娶来的后娘对儿子们不好，他十多年来的心机就全白费了。他担心后妻挨不起他家的苦，他担心后娘待儿子不好，他担心……总之为了儿子，庞进礼绝不轻言再婚。由于为庞进礼说婚的人多了，儿子们也隐约知道了一些情况，懂事的儿子们都十分赞同父亲再找一个伴。特别是大儿子，当从弟弟的信中得知父亲为了他们而不肯去相亲的事后，马上给父亲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信中说：父亲十几年来既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将我们养大送我们读书，父亲的养育之恩儿子永生难报。如今儿已长大，父亲你不为自己也应为我们再找个妈，也好让我们体验一下母爱……捧着儿子的信，庞进礼泪如雨下，十多年来，尽管自己已竭尽全力抚养儿子，却从未意识到儿子的内心原来那么渴望母爱。大儿子的信，深深震撼了父亲的心。
尽管动了再婚的念头，但对选什么样的人为伴庞进礼还是慎之又慎。一天，庞进礼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向他介绍了一个又善良又能干的妇女。起初他并不在意，但当听到朋友说这个女人是因结婚１０年都没生育而被夫家骂为“不下蛋的母鸡”而“休掉”之后，庞进礼有些心动了。他想：这个女人没有孩子，肯定会很爱孩子，这样的后妈应该不会虐待孩子。在朋友的引领下，庞进礼去“相亲”了。
在北流市塘岸镇独竹村，庞进礼见到了那位叫李圣芳的妇女，初次谋面，庞进礼惊诧于对方的年轻与端庄，一问才知道人家比自己小１２岁。随后又了解到李圣芳在离婚后一人耕种三亩多地，养６０多只洋鸭和几头大猪，是个难得的劳动好手。经过会面和了解，庞进礼对女方很满意，于是他很认真地对李圣芳摆出了自己的三个难题：“一、我比你大１２岁；二、我有三个正在读书的儿子；三、我的家庭非常贫困。如果你能完全接受的话，我们就交往。”对庞进礼的“历史”，李圣芳早就听人说过，当初同意与他见面也是因为佩服他一个男人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硬将三个儿子拉扯大，抚养成材。只是没料到这个男人说话这般直率。于是李圣芳很认真地点头说：“我接受。”
庞进礼深深松了口气，找老婆这事总算决定下来了，但儿子找“妈”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只有儿子们都认可了，自己才能结婚。于是，庞进礼决定带李圣芳到广西大学让二儿子“过目”。１９９０年初夏的一天，当父亲与一个阿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二儿子庞晓生喜出望外，大方地拉着李圣芳的手亲切地喊了一声：“妈！”李圣芳的眼泪倏地涌了出来，这泪一半是为那声亲切而陌生的叫唤，一半为眼前这个穿着穷酸的年轻人而难过。是啊，谁会相信，２０世纪９０年代的大学生还穿里三层外三层打满补丁的衣服？李圣芳深深地喜欢上这个艰苦朴素而又自信开朗的年轻人。也就从那时起，李圣芳决定要把庞进礼一家接到自己的家里，与庞进礼一同撑起这个贫困的家，尽自己的所有帮助几个孩子完成学业。
１８年前，庞进礼一家曾因他的前妻拆了房子去嫁人成为新闻人物，１８年后的１９９０年秋又因庞进礼带着三个儿子去“嫁”人而使他们一家再度成为新闻人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庞进礼的前妻，他的三个儿子的母亲恰巧就改嫁在庞进礼“嫁”进的独竹村，这曾经的一家人阔别１８年之后又意外地重逢了。只是，孩子们在从别人的嘴里认识自己的亲生母亲后，没有一个愿意与她相认。因为，１８年前，她嫌贫爱富抛夫弃子拆屋毁家去嫁人那一幕，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庞家每一个人的感情，永远无法原谅。
苦难皆旧事 幸福乐今朝
庞进礼带着儿子在独竹村安寨扎营后，与妻子李圣芳早出晚归，辛勤劳作。那时，他的三个儿子尽管最大的已经大学毕业，最小的也已上高中，但三个小伙子个个都很自然很亲切地管李圣芳叫“妈”。李圣芳对这三个从小就缺乏母爱的年轻人也视同己出，疼爱有加，毫无保留地取出自己多年的积攒，全力扶持两个小儿读书。
对善良厚道的妻子，庞进礼感激不尽。他庆幸自己能在将知天命之年娶得如此贤妻，让儿子享受母爱的温暖。为了报答妻子，庞进礼专心钻研医术，他要与妻子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让妻子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不知是庞进礼的医术高明，还是他们的虔诚感动了上天，一年后，曾经多方治疗１０多年不孕的李圣芳竟然怀孕了！李圣芳喜极而泣，她终于可以摘掉扣在她头上１０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那顶“不会下蛋的母鸡”的帽子。李圣芳在她３５岁那年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做了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此后，庞家喜事不断。先是儿子们学成陆续大学毕业，之后不久李圣芳合法继承了她在北流市松花镇娘家的一份２００多平方米的地产，从此他们一家告别了农村走向了城市。
幸福生活的大门终于向庞进礼一家敞开！
庞进礼的二儿子在大学学的是硅酸盐专业，毕业之后，在实践中除了掌握了水泥生产的基本工艺技术之外还摸索了一套提高水泥产品质量的技术，成了各水泥厂家争夺的对象。但由于儿子年纪轻胆子小，加上不善于交际，所以庞进礼觉得还不能很好发挥他在市场中应有的作用，决定还要“推”他一把。于是庞进礼就以经纪人的身份陪同儿子奔走全国各水泥厂大力“推销”儿子。在陪同儿子工作的日子里，东进西突，北上南下，下车间、进化验室，耳闻目睹使对泥水建筑在行的庞进礼很快就学会了立窑水泥的改造技术，而且在儿子的指点下，还掌握了多种水泥生产设备的改造技术，成为水泥生产研究方面的专家。为了更好地辅助儿子的事业，庞进礼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医学研究，专注于水泥生产方面的技术研究。庞进礼想不到的是，在自己“推”儿子前进的同时，也被儿子狠狠地“拉”了一把，使父子共同站到了“专家”的平台上。
如今，颇有经济头脑的庞进礼领着他的三个理科班出身的儿子已办好了出国投资办水泥厂的签证，准备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曾娴
来源:玉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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